第二章:雀玉 将军,庭中有树名望卿
季卿早早的就出门了。
昨夜用过晚饭后季家的四个兄弟姐妹都在后院的假山水凤梧池下乘凉,季青与季明清一边看着季明修跟季卿下着棋一边坐着饮季卿刚放凉的荷叶莲子羹。
季明修如白天时一样手执黑子,眼观棋盘,轻轻落下一子后悠悠开口道:
“我说你是做什么去了弄得那般狼狈,原是去给姐姐摘这些去了,倒是比我给姐姐熬的那些汤药要好入口些。”
季青听了没说话,只笑着抿了一口羹,眼睛弯成月牙。
“我亦只是贪玩罢了,大哥若觉得心里苦得慌可尝尝我的手艺,今日的荷叶羹还是挺清甜的。”
季卿面色淡淡的答着,左手轻抚着装棋子的钵,看起来似乎是在研究棋局,但话语间的调笑却是明显得很。
季明修显然懒得搭理季卿的调笑,他微微皱了皱眉,又落下一子,瞬间季卿的白子就失了一片,然后他才抬起头来拧着眉问季卿:
“半月后父亲的寿宴你可准备好了?今年不同于往年,父亲的旧友要来不说,以往常年不在京城的抚远嘉定将军也要前来赴宴,你是事事随意惯了的,到时候可别失了分寸,我们不一定时时护得住你。”
闻言季卿心中一暖,她放下白子看着季明修,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了又扬,点头应道:
“嗯,好。”
一旁的季青喝完了最后一口荷叶羹,指了指季卿袖口上绣着的一枝竹叶含笑提醒了一句
“至于寿礼,阿卿你的女红甚是不错,若要你在半月做好一套衣服,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另一边季明清也喝完羹汤,随手拣了块绿豆糕插嘴道:
“父亲极爱翠竹,二姐你可以在衣服上绣这个。”
……
这就是为什么她今天要早早出门的原因。她的女红确实不错,但是若要在半月之内就做出一套可以当众献上的衣服………就委实是有些困难了,所以她打算趁早开始,而今天早上起这么早就是为了去布庄买布料。
季卿在布庄仔细地挑了三匹布料,雪白的那一匹做中衣,青白色的那一匹做外袍,月白色的那一匹就做腰带跟束发带,剩下的布料可以再给季明清做一条腰带或者几双鞋袜什么的……
等季卿付了钱出来已经是正午,日头正盛,季卿也不着急着回去,想着前面就是倚梅轩便打算去找找雀玉听两首曲子再打道回府。
说起这个倚梅轩啊,那可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大伙儿听倚梅轩这个不雅不俗的名字就可以大致猜出来这是干什么营生的,不错,这是一个青楼,是京城最大最著名的一家青楼,来这儿的不是名门望族就是富甲一方的巨商。不过倚梅轩除了是个正儿八经的青楼外它还是个雅极的文楼,因为这里面既有接人待客的绝色女妓,也有身怀高雅艺技的清高女子,这些女子只接待来听曲和诗的客人,绝不沾染风月。因此这轩内的一二楼才是真正的风月场所,名唤柳月层,三四楼则是许多文人墨客畅谈人生的风水宝地,名唤迎墨阶。
至于季卿要找的雀玉,那自然就是迎墨阶的了,而且还是迎墨阶头牌。
季卿在踏进倚梅轩之前特地的将自己的双眼用随身携带的丝绢给蒙了起来,开玩笑!要是让别人发现她是司籍御史季大人的千金那可就真是丢脸丢大发了,虽然季府人人都知道她常来倚梅轩而她也不怕丢人……至于为什么要蒙眼,那是因为季卿觉得蒙眼看上去起码像个正儿八经的瞎子,这样别人也不好随意欺负她眼瞎,而她也可以时常观察周围免生祸端。
丝绢轻薄且折得又宽,即便在一下便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的情况下也没怎么影响她的视力。
季卿来的次数多出手既大方又干脆且身份不凡,倚梅轩的老板贺星雪一看到她就知道她是来找雀玉的,忙将她往楼上让,一边娇笑着一边说:
“雀玉正在阁中不曾待客,小姐上去找她便是。”
季卿略微点了点头算是应答,然后一手抱着东西一手提着裙裾就慢慢的往楼上走,刚走没几步就听到门口传来一个年轻公子哥的吆喝声:
“星雪姐姐,我们来找雀玉姑娘了!”
脚步一顿,季卿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似乎不错。
“真是抱歉啊谢公子,雀玉刚被一个客人点走了,恐怕一时半会不得空呢,要不公子今天换个人如何?”
贺星雪抬眸扫了眼正在往三楼走的季卿,然后挽了一抹笑迎了上去。不管怎样这先来后到的规矩是不能乱的。
谢贤一听雀玉没空登时就去了大半的心情,明知先来后到的规矩不可破却又不死心的追问道:
“就不能给那个人换个姑娘?倚梅轩的姑娘那么多也不一定就非要雀玉吧?”
季卿一听这话就觉得此人要么不是个傻瓜就是个钱权极盛之人,否则若今日点雀玉之人不是她季卿……恐怕这个公子就得躺着出倚梅轩了——试问能来倚梅轩这种极尽奢华之地浪费光阴的人有哪个不是有权有势或有钱的?被你这么一说能不跟你急吗?
懒待管楼下之人,季卿依旧慢悠悠的上着楼,正当她走上楼梯要拐角时就听到了另一个清冷沉稳之声:
“不必理会他,请帮我们找一个雅间再送一壶香片上来。”
说着就听到此人已挪了步子往楼上走。季卿步伐一滞,恍然想起这个人的声音就是昨日落水后赠予她外袍之人的,这个人的名字好像是叫…陆越松?一边想着季卿便侧眸望向陆越松,不期陆越松也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对上了,当然因为丝绢覆面的原因两个人的目光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对上。片刻后季卿又慢悠悠的把目光移了回来然后接着走,因为她忽然想起那件外袍似乎没带。
她带了才有鬼。
陆越松自然也看到了季卿,觉得这个眼覆白绢的姑娘跟昨日那个救陆轩的女子身形很像,注意到她似乎也在看自己,陆越松心中犯疑刚打算开口询问那个姑娘就扭头走了,询问的话也就死在了嘴边。
“想什么呢,还不快上去,来这只喝茶不看姑娘不听曲的这世上恐怕就只有你了!”
谢贤万分不高兴,看陆越松一脸冷淡的样子就更不高兴了,用手中的扇子恨铁不成钢的敲了陆越松一把后就自己上了楼。
“罢了,日后总会有机会碰见的。”
陆越松也没多想,跟着谢贤就上楼了,路过拐角时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拐角旁的隔间,终是什么都没看到。
季卿进到隔间的时候雀玉正在抚琴,看来人是她也没有起身行礼,只指着临窗的一张桌子笑言道:
“那是今日新做的菱粉马蹄糕,旁边有我新沏的玉堂春,若不嫌弃就试试吧。”
季卿把东西一放就在桌边坐下了,随手捏了块糕尝了尝后又饮了口茶才淡淡开口道:
“东西是好东西,只不过你知道我是不爱甜的,倒是可惜了这碟子糕了。”
雀玉不置可否,看季卿神色就知她今日心情不甚佳,抚琴的手未停,隔了片刻等季卿微微定了定神后才开口问她怎么了。
季卿只是摇摇头表示并没有怎么样,然后才道:
“只是日头晒得猛了又加上刚刚听了几句了不得的玩笑话觉得头有些晕罢了,你弹一曲《潭湘词》吧,我静静坐一会就行了,等会还有事想要与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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