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十七章 子殇  明月无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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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月小产那日一早,宫里传来皇帝江季桓驾崩的消息。

江季桓终究没能熬过这一年,宫里乱作一团,朝堂之上也不得安宁。江旻锐早早赶入宫中,毕竟江季桓驾崩前并未表明究竟是哪位王爷能够践祚,众臣也各自暗自揣测着,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薛文竺一直紧闭宫门谁也不见,最后,还是徐德妃拿了大行皇帝生前立下的遗诏出来,遗诏上说,晋王江旻铎举止端正,行为得体大度,乃帝位之绝佳人选。故,江旻铎作为新帝继任大统。

当江旻锐正在宫中恭贺自己的兄长践祚,帮衬着安排国丧事宜时,浅月是再挨不过腹部的不适,让松韵赶紧去请徐郎中来。

从昨夜开始,小腹就有些隐隐不适了,起初她并未当回事,也想着那么晚了还是别惊动人了,可今日一早,却是疼得直不起腰身,她担心孩子出事,还是得请郎中来瞧瞧。

可松韵还未将徐郎中请到,就已经疼得从坐着的木椅上滑到了地上,梅音见状赶紧来扶她,可她已经感觉到身下一股暖流涌出,低头一看,月白色的罗裙已经染上了血色,犹如一朵朵鲜红的花在裙上绽放。浅月见状顿时吓哭了,伸出手捂着自己的小腹,好像那样就可以保住这个孩子一般。

可是,终究是无能为力,就连妙手徐太医看过后也回天乏术,只能开药试图将浅月体内残留的污血去尽。

这一天就像是注定了死亡伤感的主调一般,空中毫无丝许光亮,乌压压地一片,如死一般的沉寂。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整个栖雪阁里弥漫开来,浅月望向窗外,几乎可以想象此刻的她是什么样子,就像那日她在云桥轩看到的楚葭那样,双眼失焦、毫无生气。

她真的很想哭,毕竟这是唯一能表达自己伤感的一种方式,可她的泪在方才钻心的疼痛时,就已随身体里流出的血流尽了,如今只剩下如枯木般的骸骨,与如死灰一般的心。

好像从未有这么一个时刻,她是如此需要一个人的关怀,即便是当年那个所谓的天命在整个江州城中传遍,她也从未有如现在一般随时会感到窒息的死寂。

这也远比当年祖母的离去更为痛彻心扉,那是她的孩子,他的身上流着她和江旻锐的血,那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可她还未能带他看遍这世间的江河湖海、人情世故,他就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她。

可是这一刻,楚葭已经走了,不能来宽慰她、安抚她;燕月正沉浸在即将成为帝妃的喜悦里,不会来沾惹晦气。

而江旻锐也还在宫里为他的父亲主持后事,不在她的身边。

而这一切,好像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她谁也怨不了,只能在心里恨着自己。

这似乎已经不仅是她命中注定的煞命了,还是上天对她的惩罚,惩罚她心存恶念,也惩罚她企图逆天,所以让她失去孩子,失去挚友、姐妹,以及夫君的关怀。

江旻锐此刻正在颂元殿中忙着国丧相关事宜,王府来的人只能被挡在殿外,因而当江旻锐得知浅月小产的消息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也不管此时离开是否合规矩,江旻锐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颂元殿,又快马加鞭地赶回王府。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夹杂着浓浓的汤药味,充斥在栖雪阁的角角落落里。浅月半躺半坐在床榻上,呆滞地看着斜前方的木窗。她其实很想看看窗外是何风景的,可是徐郎中说小产之人不能受凉,松韵和梅音便将栖雪阁中的所有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一丝一毫的缝隙都不曾留下。

她极力地想找得一丝空隙,让自己能舒口气,只可惜,她注定只能被困在自己给自己铸造的牢笼里。

江旻锐怕惊扰了她,轻轻缓缓地靠近,直到浅月偏过头发现了他。

她看着他,沉默不语,他也无法从她无神的眼里看到任何情感。

“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走。”江旻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的意思,即便他此刻有多么想将她拥入怀中,可他还是会尊重她的意思。

浅月没有说话,可江旻锐却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丝丝闪动,他知道,她想让他留下。

大步迈前走至床边,坐在床沿上搂住她。她的呼吸微弱,微弱到他好像稍微用点力气就会将她弄碎。

此时此刻,江旻锐能体会到江旻锦的痛楚了,虽然与江旻锦亲手害死自己的孩子不同,可那种失去孩子的切肤之痛,他能够明白。可他不能像江旻锦一样躲起来痛哭,她的妻子需要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他。

“以后,王爷可别再说什么要陪我逆天改命的话了。”浅月的声音很平淡,如一汪死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江旻锐身子一怔,感受到一滴泪落在他拉着她的手上。

“上天知道了,所以在惩罚我,让我亲身体会失去孩子的剜心之痛。”浅月的泪不断滴落在江旻锐的手背上,可她的声音却依旧平淡。“我们斗不过的。”

江旻锐此刻真的很想反驳她,可实在不愿刺激她,只能不语,默默地给她自己全身心的爱,“那不是你的错,是咱们与这个孩子无缘罢了。”

世间万事,好像都可以归结为一个缘字,若是好事就道缘分到了,若是坏事大也可抛给无缘二字,可事实上谁都清楚,有缘无缘,不过是一句宽慰之语罢了,长久以往,倒可将自己身上发生的所有不幸之事都推脱给无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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