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岁月悠长 明月无声
“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王爷还放不下么?”浅月抽回自己被他紧握住的手,抱着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家父王娘亲的若初,淡淡地道出了这么一句。
“那你呢?”江旻锐沉思片刻,却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你有没有放下。”
“若是王爷问我有没有放下,我倒更宁愿用‘放过’这个词。”浅月抬起头,注视着江旻锐的眼。
“有时候,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这并不是件简单容易的事,可当你回过头时,发现早已垂垂老矣的他们,正以他们此生最为卑微的姿态祈求被原谅之后的安宁时,你会觉得,其实也不过如此。”
痛苦之事不必放在心上,这是浅月很早就在磨砺之中懂得的道理。
而在此之上所延伸出来的,是对生死的坦然。
那是在宁恬宜走后所知晓的,是在看到方忆岚病重之时悟到的。
在前段时日待在江州的时候,浅月曾多次去国安寺进香为方忆岚祈福。
当住持得知这位寺里的大善人是因病重且可能捱不过而许久来时,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生又何尝生?死又何尝死?”
她回去悟了许久方才明了。
所谓生死,不过是一个循环而已,如同春去秋来、日升月坠一般再寻常不过。
一个人离开了,或许他能够化为其他事物而活,就像是木娜尔口中已逝的姑母,或许自己是她的重生也不一定。
因而当看到方忆岚在危重之际望向她那忏悔却澄清的眼神,她终究还是软下心来。
这世间那有什么解不开放不下的心结?不过是心魔作祟,扰得人不得安宁罢了。
既然她都可以解开放下,那么她相信,江旻锐亦可以。
其实她并没有什么必须的理由去帮薛文竺填补他们母子之间的裂痕,相反,她倒是有不少理由不帮她。
不但不必帮,甚至还可以在他们母子之间挑拨离间。
可是她实在是做不到。
薛文竺眼中的绝望太真实了,而她眼中极力克制的、如一汪死水的平静也太真实了。
她的这一生,本应像那草原上飞驰的骏马,像那苍穹中展翅的鸟儿一般自由,却身不由己地被困在幽暗深宫之中几十载。
在浅月看来的人生之中的两大悲痛之事——求而不得与身不由己,她都有。
因而即便是怀着这样一种同情之心,她也会助薛文竺得偿所愿的。
“太后说,她仅仅是想要出宫而已。”浅月小心翼翼地向他提出此时此刻最为重要的事。
“那又怎样,”江旻锐好像对此无关痛痒,“她想要出宫,这不就出宫了么?”
“可太后的出宫之意是,想要离开皇宫。”浅月十分不喜江旻锐此时的巧言簧舌,可即便如此,她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多年的经验告诉她江旻锐这是在逃避。
因为不想面对这样的话题,所以选择用一些胡扯的言语来逃避追问。
而这些都是浅月当年所经历过的,因而她明白,江旻锐此时此刻需要的是别人都顺着他,而不是再反驳、逼问他。
尽管当年的浅月只有十五岁,而如今的江旻锐已经是而立之年,可道理和方法却都是一样的。
“我说回来同王爷提一提,可最终的结果如何,都还得全凭圣上抉择。”浅月终究还是仔细地将一切都同江旻锐交待了清楚。
江旻锐似乎很是满意浅月这样的回答与决定,点了点头,并且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似乎是在夸她长见识,懂得多留些心眼儿了。
她对太后说的这些,怕是他自己都不会想得这样周全,既能不驳了太后的颜面,又能将一切责任都推给皇上,江旻锐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小瞧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不,他好像已经称她为小姑娘了,他们的女儿才应是小姑娘。
言归正传,他实在不知浅月是如何考虑到这些事儿的,印象之中他好像并未让她单独处理过什么大事儿,如今竟还能如此老练,想得比他还要周全。
莫不是《捭阖策》读得多了,也开始私下研究起这些权谋纵横之事了?
可江旻锐却并不喜她这样,毕竟她好歹是女流之辈,总是读这些纵横之道并不是什么好事,于是道:“王妃最近还是少看些《捭阖策》的好。”
“为何?”浅月一面惊异于江旻锐突然提出的这样一个有些无理的要求,一面惊异于他竟然知道自己在读《捭阖策》。
“身为女子,还是少看些权谋之书的好。”江旻锐喝了一口方才沏好的祁门红茶,有些规劝的意味在言语其中。
江旻锐说到此处,浅月倒是想起几个月前曾答应若萧的事儿了。
只是苦于突发之事太多,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向江旻锐开口,因而此事被她一拖再拖,直到今日都未曾向江旻锐提起。
眼见着学堂之中已经开学十几日了,若萧前不久又来催问了她几次,她却因祭祀的事儿颇为费神,又给忘记了,如今被江旻锐这么一提,她倒又记起来了。
因而就先将他对女子读《捭阖策》有些偏见这事儿先放放,先同他谈谈若萧的事儿。
“先不说此事了。若萧对我说,她想要道学堂中去读书。”
江旻锐差点没将口中的茶水碰出来,面前就是浅月怀中抱着的若初,若是这一口茶水喷出来,那可就不得了了。
幸而他忍住了,并且将口中的茶水吞咽了之后方才开口说话:“你们母女两怎么都这样儿?”
“我们怎么样了?”浅月十分不甘心。
“总是喜欢做一些坏规矩的事儿。”江旻锐的头又开始疼了。
“那王爷做过的坏规矩的事儿还少么?”浅月十分不满,反驳着。
“本王坏规矩那是本王的事儿,”江旻锐好说歹说地劝着她,“天下之人诟病的也是本王而已。”
“可本王不希望你被天下人诟病耻笑。”
此话一出,浅月心里竟颇有些感动,可她还是死撑着面子,“嗤”了他一声,“什么嘛,王爷就是不愿让若萧到学堂中去,免得丢了王府的颜面,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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