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从心 明月无声
实在是有些反常,徐昭影心里不安地想着。
她以为是浅月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娘亲的离世,即便在内心深处克制着自己的悲,却不由自主地在行动上毫不掩饰地展现出她的惧。
她的心里是想要安慰浅月的,可却不知该从何安慰。
直到轿撵将要行至江州城门前时,徐昭影才开口对浅月说了这么一句:“妹妹若是有何事,大可对嫂嫂说,别憋在心里憋坏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为体面中肯的话,来引出浅月内心的不愈。
浅月本是一直望向帘外的,远远就瞧见了城门的“江州”二字,心里已经有一个想法了,不想身边的徐昭影竟然开口宽慰她,心下还是有些小感动的。
“嫂嫂不必担忧,”浅月侧过身去,握住了徐昭影的手,“我没有嫂嫂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这是实话,并不是真的宽慰之语。
在这短短的的数年时间,她经历了人生的大悲大喜与大起大落,哪里会有什么事情是能够轻易击垮她的呢?
冲徐昭影笑了笑,看着她仍有些担忧不安的神情,浅月继续道:“生又何尝生?死又何尝死?生死困顿,我早已看开了。”
说罢,浅月将头伸出户枢去,喊停了轿夫。
还未等徐昭影再多说些什么,浅月已经打了轿帘走了出去,她也只好跟着,看看浅月究竟要做什么。
在前面骑着马的江旻锐和顾定南听到了浅月唤停轿夫的声音,也赶紧勒停了马,转过身去看着身后发生了何事。
只见浅月打帘出轿,径直地走向顾定南。
“下来。”仅仅两个字,没有称谓,没有敬语,顾定南心里一惊,十分不情愿。
“凭什么?”顾定南十分不满意,觉得自家妹妹自从嫁给永安王之后真的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才不会听她的话下马,谁知她心里存着什么坏心眼儿。
“顾浅月你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的了,”顾定南瞪了一眼浅月,“都不知叫一声兄长的么?你这是在叫谁啊!”
“我想要骑马。”浅月的一句话差点没将顾定南惊得从马上摔下来,好在他握紧了缰绳,夹紧了马肚子,这才没如浅月所愿地下马。
“你想骑马?”顾定南瞪大了他的眼睛,“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骑马呢?”
身后走出轿撵的徐昭影听后,也赶紧走上前来劝说浅月,“你兄长说得对,咱们就要进城了,你一个姑娘家的,骑马实在太显眼,再者你又不会骑马,到时候摔马可就不好了。”
“乖,听嫂嫂的劝,咱们进轿撵可好?”徐昭影拉着浅月的臂膀,想将她拉回轿撵中去。
“谁说我不会骑马的。”浅月扒拉下徐昭影的手,看着她和顾定南道。
徐昭影与马上的顾定南面面相觑,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你会骑马?”顾定南好半晌才从嘴里挤出这么句话来,“什么时候的事儿?”
顾定南如今才知道,什么叫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打浅月嫁人后,与他们的联系是越来越少。
起初还会经常写家书,立回的那种,后来是一月一书,在后来变为了一季一书,而如今,竟是一封家书也没有了。
因而他们无法了解到她的近况,就连她何时生子、何时学会骑马这些事都不知道,惭愧的同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顾定南身后的江旻锐朝着浅月使了个眼色,浅月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趁着顾定南暗自懊恼的时候,悄悄地走至他的身边。
而江旻锐此时也悄声上前,伸手一推,就将失神分心的顾定南推下了马。
好在脚下是平坦的官道,顾定南也算是反应迅速,赶紧护住了自己的头。
而浅月见他滚下了马,心想反正有自家嫂子在一旁,自己不管他也没什么,于是赶紧大步跨上了马,对着地上的顾定南狡黠地说了句抱歉,就同江旻锐一起向南扬鞭而去。
顾定南被一旁的徐昭影扶起身,坐在官道上,痴痴地望着两人打马而去的身影。
顾定南抹了抹面上全是马蹄踏起的尘土,心中是敢怒不敢言。
这位王爷看来真是被自家顽劣成性的妹妹给带坏了,竟做出这样的事来,实在是令他目瞪口呆。
毕竟不是青山,浅月骑着顾定南的马颇有些不太习惯,只行了大约四五里地就停了下来。
“王爷方才可真是顽劣,竟然把我兄长给推下马了。”浅月下了马,坐在一旁那棵百年榕树凸起的树根上,望向江旻锐调侃他道。
“本王这不都是为了你么?”江旻锐也下了马,走至浅月身旁坐下,伸出手点了点她的脑袋,“要不咱们现在就回去,把马还给顾定南顺带向他道个歉?”
“我不过是在说笑罢了。”浅月扒拉开江旻锐按着自己脑袋的手,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后,便再未吐出半个字眼了。
江旻锐知道她的不语代表着什么。
一个向来多言活跃的人变得如此沉默寡言,那能代表着什么呢?
直到暖阳已从东边移至了西山,暖黄色充斥着整个大地,江旻锐方才回过头,看着蜷缩在一旁的浅月,道:“想好了么?”
浅月抬头,对上他墨色的闪亮的眸子,眼神之中有疑惑,而更多的却是信任。
“想好了就回去吧,”江旻锐伸出手,终于能够揽过她,“若萧和若初还等着咱们呢。”
好像无论何时,这两个名字都是她最坚利的铠甲,也是最能抚慰心灵的良药。
他们,是该回去了。
“王爷难道不想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浅月对于江旻锐的想法很是好奇,试图打探着他。
只是,江旻锐对于这件事似乎并不是那样的感兴趣。
或者更可以说,他是想要浅月能够有一些自己的小秘密的。
有些事,她其实是可以藏在心里的,如果她不愿意说,那他便不会去死缠烂打地问到底。
“王爷不想知道么?”浅月的表情似乎有些失落。
“那王妃想告诉本王么?”江旻锐反问着她。
“我在想,我究竟要不要表现出伤心欲绝的样子呢?”浅月倒是直言不讳,直接就对江旻锐讲了讲自己的想法。
“跟随自己的内心就好了。”江旻锐实在是想不到浅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这是她自己的想法,他能多说些什么呢?
“心里想了什么,就去做什么。”
这话说的倒是轻巧,可做起来却哪有那么容易?
她面对着娘亲去世,固然是伤心欲绝透了,按理说涕泗横流自然不假,可不知为何,眼里却挤不出一滴泪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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