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东方氏所料，钟慕寒此时坐在齐宣候府的正堂之上，面带诡异笑容的听着手下汇报。

“这么说，祖母是真的不行了？”

笑意阴阴，实在看不出他现在所谈论的竟然是自己亲祖母的生死。

得到下人的肯定后，太师椅上，钟慕寒的身影，显得格外的阴森。

“证据呢？”

“回世子，都留下了。”

钟慕寒缓缓站起身，神情闲适的掸了掸衣襟，“既然如此，我也得好好去关照一下我这位三叔去了。”

还是辅国公的办法好，没想到他这个三叔竟然这么容易对付。

现如今，钟定乾也离开了齐宣侯府。终于，是他钟慕寒笑到了最后。

*

三房这边，苦读《策论》的钟慕言突然感到一阵心焦。

只感觉心中烦躁不已。

随眼看去，睹及到桌旁的一碗桂花糕。躁动的心情终于有些许沉静。

伸手拿了一块，轻轻的放在嘴里。

果然是他姨娘亲手制作的。

唇畔边扬起柔柔的笑容。

果然还是姨娘疼他，就因为他一句想要吃她亲手做的桂花糕，她便连夜为他做了出来。

心中隐隐的还有些责怪自己，过于任性了些。

不过桂花的香气弥漫在唇齿间，钟慕言只觉得分外满足。

只要再有两个月，他相信以他的实力定会高中。届时，他不仅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辅国公府提亲，也可以为姨娘支起一片天地。

他早就想好了。

这齐宣侯府，他是真的住不下去了。

乌烟瘴气的不说，东方氏对待姨娘有多苛刻，他也是知道的。

只要他能进了翰林院，他便立即向他爹请命，搬出齐宣侯府去住。

虽然他爹不一定会同意，但自己也要争取，只为了给他姨娘，还有未来的妻子，一片清净之地。

“子林，姨娘呢？”钟慕言坐了许久，打算起来走走，先去看看姨娘吧！

现在是在自己房中绣花，还是在捯饬她那棵桂花树。

书童立刻回道，“回少爷，刚刚秋姨娘将这碗桂花糕放在少爷书案上，见少爷你没有觉察，便直接出去了。不过大概可能是桂花糕做的多了些，可能说是要给老爷送些过去，电子大概是在老爷的书房吧！不过也该回来了。”

钟慕言听完后，心里有些空涝涝的。

不知为何，右眼皮突然直跳，似乎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姨娘走了多久了？”钟慕言不安的问道。

书童想了想，认真的琢磨了一下，“大概，也有两刻钟的时间了吧，按着往日，姨娘她应该回来了，今天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钟慕言听完后只觉得心中焦躁的情绪更甚，捂了捂心口，“子林，陪我去父亲的书房看看。”

书童有些呆愣愣的，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是，少爷。”

此刻，书房内。

钟定邦看着脚下畏畏缩缩的秋氏，心中有些不忍。

“老爷，你可要想好了，她听见了我们的谈话，知道了老夫人的死和你有关系。而且很有可能你的把柄已经落到了钟慕寒的手上，他若是想要借此置你于死地，你哪里还会有什么办法？莫不如就让秋氏顶了你的罪，你也好全身而退。”

秋氏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冰冷刺骨，“老爷，老爷不要啊，言儿他马上就要参加春闱了，求求您看在言儿的面子上放过我吧！贱妾保证，一定不会跟别人说任何一个字的！”

钟定邦也有些犹豫，毕竟钟慕言是他唯一的儿子，秋氏是钟慕言的生母，这……

东方氏轻蔑的笑道，“你若真是为了你儿子好，就该乖乖赴死，否则一旦老爷的事情暴漏了，他就没有任何参加春闱的机会了。”

弑母之罪可是大事，绝对会牵连子孙，若是真的让别人知道了，钟慕言别说是参加春闱了，就是现在举人的身份，都会被一并剥夺。

钟定邦眯了眯眼睛……

“老爷，老爷不要啊……”

秋氏绝望的看着钟定邦，只希望他能良心发现，不要将自己当做替罪羊。

可看他愈来愈近的身影，秋氏已然绝望万分。

言儿……姨娘……姨娘好想你。

“老爷，大少爷，大少爷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钟定邦的小厮着急的推门而入，这大少爷看起来来势冲冲，饶是他作为下人，都忍不住心慌，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钟定邦一震，这才终于确定自己是真的被钟慕寒算计了。

东方氏眯了眯眼睛，火光电石之间，抄起钟定邦桌子上的砚台，便狠狠的向秋氏后脑勺上砸去！

“不！”

只听一声悲鸣，匆匆赶到的钟慕言，亲眼看见东方氏行凶的这一幕。

秋氏瞳孔豁然睁大，却因钟慕言的这一声，竟然回了些神智。

血迹已经染红了她的衣襟，皮肤也因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无比。她艰难的转过头，看见门框旁，因为惊恐而有些面目全非的钟慕言。

微微的笑了起来，一如她往日温和的模样。

她没想到，在临死前，还能再见到她儿子一面，虽然甚至来不及再触摸他一下。

这个她此生最大的骄傲。

“言儿……”

轻轻的吐出他的名字，秋氏抵挡不住那混沌的感觉，只觉得眼皮有些沉重，身上颤冷不已。

大概是三九天到了，她也好想要休息了……

“姨娘，姨娘！”

钟慕言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闭上，手忙脚乱的扑上前去，抓住秋氏坠落下去的手，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娘，娘你醒醒。”钟慕言死死的抓着她的肩膀，只想要将秋氏摇醒。

房外，梧桐叶，落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