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6 江山百年 神君如此多娇
“是吗。”温恪勾了勾唇角,皓月的寒光映在他眼底,“你不妨试试。”
……
与此同时,舜汮等人终于冲出了峡谷,虽未能将伏击的禹丘人一网打尽,却也不成气候了。她立即往延胥城的方向策马而来,望着天边渐渐黯淡下去的夕光,她心头一紧。
一直隐藏在山林间的七千青阳将士,以狼烟为号,迅速在她四周汇合,禹丘的国君此时已经醒了,被绳索反绑着,由私卫看守。
看着她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舜汮驱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禹丘国君,委屈你一下,待平息这场战争,你手下的人退回禹丘境内,我便让你平平安安地回家。我素来不喜欢同人废话,若是我发现你企图逃走,我就先折你一条腿。”
闻言,那丫头抖得更厉害了:“我,我会乖乖听话的,不要打我……”
如此没出息的国君,倒是省了她许多功夫,能吓得住的人,她就没必要费力气去揍了。
她蜷缩成一团的样子瞧着可怜兮兮的,舜汮犹豫了片刻,吩咐下去,给她拿了件袍子。
“谢,谢谢……”禹丘国君的脑袋都快缩到膝盖里去了,小心翼翼地接过袍子,裹在身上。
倒是个老实的主儿。
舜汮正欲下令出发,一直搁在怀里的青玉流苏突然滑了出来,眨眼间磕在碎石上,碎成了几块。
她立即下马去拣,却还是迟了一步。
看着碎了一地的玉珠,她脑子里突然懵了一下。
这条流苏还是许多年前,先帝赐给温恪的,她那会儿不懂事,觉得很好看,便向他讨来戴着,这几年在外征战,多有不便,她一直把这条流苏揣在怀里。
许是一路颠簸,不小心掉出来了吧。
“阿汮姑娘?”私卫见她半跪在地上,捧着碎掉的玉珠和流苏,怔怔地发呆,下意识地催促了一句。
“没事。”她将碎片拾起来收进口袋里,翻身上马,“时辰不早了,我们走!”
眼下最重要的是赶回延胥城与阿恪他们汇合,至于这串玉珠……以后再找机会解释吧。
她率军赶到城下时,眼前已是一片混战,她迟了半个时辰,看来温恪已经下令开城迎战了,能拖到现在,已是万分不易。
她立即下令,接应延胥城中的守军,于两侧合围,以雷霆之势直入战局,彻底堵死了禹丘的退路!
没人想到她能这么快突出重围,赶到城下,且她手中还有禹丘国君,一时间,禹丘军心大乱。
国君被俘之事,昨日便传到了将领耳中,只是未免军心不稳,便一直隐瞒着,然今日她竟然如此毫不犹豫地带着国君闯过战场,被蒙在鼓里的禹丘将士心生慌乱,军阵也全乱了!
青阳趁此机会反攻,合围之势下,对禹丘十分不利。
“主帅呢!阿恪在哪!”她在战场上疾驰,却一直没有找到温恪的身影。
眼下的局势实在太乱了,她得将禹丘国君带到他那边才行。
一个身中数刀的将士倒在她面前,被她抬手接住:“可有看到阿恪?”
血汩汩地往下淌,此人看来已经救不活了,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东面:“阿汮姑娘,终于……终于等到您了……主帅在那边,快……有妖怪……”
话音未落,他便气绝身亡了。
“妖怪?”舜汮留意到他话中端倪,带着禹丘国君朝着东面奔去。
那一刻,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突然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也顾不上还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国君,马鞭打得又快又急。
早先碎掉的青玉流苏在她怀里叮叮当当地撞着,膈应在心口的位置,她没来由地有些慌乱。
不知在慌什么,也不知慌从何来,只是这种强烈的不安催促着她飞快地赶去。
她晓得自己迟了半个时辰,晓得他定会撑到她回来,但她没有把握,留他一人支撑着延胥城,会面对怎样的艰难局面。
那个死去的将士说,这战场上有妖怪。
她不知这是何意,但身为仙神,她对于妖魔的了解,总比凡人来得清楚。
一路杀过去,飞溅的鲜血滴在她脸上,也溅在小国君身上,吓得她哇哇直哭。
可舜汮眼下着实没有空看顾她,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到温恪身边去。
远远地,她终于望见了他,他就在东面的战场中央,与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交战。
她只觉那人的背影瞧着有些熟悉,一时却想不起他是谁,那声“阿恪”还卡在喉间,那人手中的利刃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同时有数道漆黑的利刃已从天而降,深深扎在他的背上……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缠绕在剑上的黑雾逐渐散去,扶夷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这把涤墨剑,我一直带着,就是为了这一天。温怀瑾,你输了!”
“咳!……”皓月剑同时没入扶夷的心口,血渗了出来,可是魇,是没有心的……
倒下去的那一刻,温恪感到自己的眼前忽明忽暗,远处一抹红衣如天光耀耀,一如他初见她时,那般明丽如画。
你回来了啊……
阿汮……
他偏头看着这战场,青阳的兵马正逐渐逼退禹丘,援兵已至,局面迅速逆转。
他看着扶夷,轻笑一声:“不,我没有输,延胥城,我守住了。”
扶夷举起涤墨剑,架在他的颈上,平静道:“无妨,只要杀了你,我于愿足矣。这一剑,是为了阿濯——”
血,飞溅而起,划过苍茫白雪,绮丽而绝望。
他的血慢慢染红了这片大地,天边最后一抹夕光,他的眼前黯淡下去。
皓月剑叮地一声落在他身侧,他艰难地朝战场另一头望去,他搁在心尖儿上许多年的那个姑娘,正不顾一切地朝他跑来。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快要死了。
本以为为了青阳,为了百姓而活的这一生,唯一的意外,便是十五年前那一夜,他伸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她。
朱雀桥下的河灯,明月楼的枣花糖,一碗咸得发苦的手擀面……他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得不得了。
他的阿汮,给了他一个家啊。
为青阳国而做的,无论善恶对错,他都不曾后悔过,后世将如何评断他的一生,他此刻也不甚在意了。
我等到你了。
十五年啊,好想再陪你更多的十五年,待战乱平息,家国安泰,我想每一天都看着你,我当做宝贝的阿汮,谁都不能把你抢走。
这风真冷,雪很涩,我快要看不清你了。
你不知道,大概谁也不知道吧……
这世间那么多的苦难,也及不上及赠我这十五年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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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快乐小阔爱们!作者菌来给你们过节加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