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1 深藏此心 神君如此多娇
他的眼神不容置疑:“现在。”
说罢,便扣着她的手腕,走下石阶。
舜汮一脸茫然地看着风华虔,以及似笑非笑的九婴,总觉得这俩人合起伙来算计她。
九婴背着手晃到了风华虔面前,悠悠道:“唉呀,你这门亲事本座看来悬得很呐!”
风华虔将手中的汤慢慢搁下,忽而一笑:“悬吗?在我看来,悬这个字,我大概都够不上。”
闻言,九婴倒是怔了一下,看了看那盅汤,揭了盖子,里头其实只是一碗消食解胀的山楂羹。
“都熬好了,方才告诉她就是,为何不拦着?”
风华虔无奈地叹了口气:“拦住这一回又有什么用呢?阿汮的性子啊,我最是清楚了,又臭又硬,不磕在南墙上撞出了血,就不知道悔改。若不是她自个儿愿意,你以为叶珩上神能这么把她拉走?嘴硬死扛,在我跟前还不服输呢。叶珩就是她心里的一道疤,她给填结实了,盖上了几层痂,宁愿没心没肝地对人家放狠话,死活不肯去看一眼,这还是她吗?……”
从第一次看到舜汮站在叶珩面前,一脸恭敬地唤他“前辈”,他就觉得哪里膈应得慌。
起初他说不上来,但是渐渐地,他就明白了。
她带着一身的刺从天荒回来,喜怒哀乐,都藏在这些刺的下面,他费了好大劲儿拨开几根,剩下的又围了上来。
这不是他认识的舜汮。
那个无所畏惧,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被弄丢了,只留下这个连句真心话都不愿对他说出口的人。
“若是她心里那个窟窿眼儿,再也堵不上了呢?”九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不后悔吗?”
他耸了耸肩:“本就是乱点的鸳鸯谱,我不过是借这个机会,让阿汮再选择一次罢了。储瑶宫的帝后与太华宫的少君夫人,无论她怎么选,我都会护着她的。”
“真是想不到啊……”九婴看着这碗山楂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轻笑一声。
……
与此同时,舜汮跟着叶珩走进了书房。
焉渊宫的书房可不比储瑶宫,多为排兵布阵之书,书案后摆的,是成排的兵器,刀枪棍棒,无所不有,瞧着倒是更像个演武场。
叶珩一言不发地站在案边,不知在想些什么,但舜汮觉得他此刻,心情怕是不佳。
可她想不明白的是,他怎么又双叒叕不高兴了?她今日难道做了什么不妥之事?还是说少吃了一口他夹的菜?活了千万年的上神,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上神,阿虔他年轻不懂事,若是说了些您不爱听的,还望海涵,不要怪罪于他。”她想了想,还是先替风华虔说说好话,他今日句句话中有话,虽不知他究竟想做什么,但自己的发小,真惹了事,她总得管管。
“你护着他?”叶珩眉头一皱。
舜汮尴尬地笑了笑:“……阿虔是晚辈的发小,如今还有一桩亲事在,晚辈自然顾着他一些。”
“那我呢?”他面色一沉,“当年我也同你有婚约,几时见你在旁人面前护过我?”
“您这话可就有点不讲理了啊!……”舜汮连连摆手,“您老人家是上神之尊,哪里轮得到晚辈来护着?放眼四海八荒,谁敢欺负您?”
“所以你心里觉得,方才是我欺负了你的青梅竹马?”
这话越说越没边儿了。
舜汮一时语塞。
见她陷入沉默,叶珩的脸登时黑了:“我只是瞪了他几眼,你就心疼了?”
“您这不无理取闹嘛!”舜汮一个脑袋两个大,“阿虔只是给晚辈送了碗汤,您拦着,晚辈也没喝到不是?怎么就成了晚辈心疼阿虔了?”
“我也会熬汤。”
轻飘飘的一句话令舜汮瞬间僵住,有些蒙圈地看着他:“……上神,你说什么?”
“储瑶宫里没有人做饭,只有茶点,涔阳说,你喜欢喝鱼汤,我试着做了一锅,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舜汮莫名觉得他的身影落寞得让人心头发酸,甚至想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就像从前摸阿宝一样。
不过她及时刹住了这要命的想法,干咳一声:“是晚辈走得急了,浪费了您一番好意。”
叶珩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过来些。”
舜汮看了看他,以为他的意思是让她过去坐下,忙不迭摇头:“晚辈今晚吃得有些撑,还是站一会儿吧。”
叶珩无奈地上前两步,伸手贴住她的腹部,她想后退之时,又被他扶住了腰。
“别乱动。”自他掌心传来阵阵暖意,不一会儿,腹中饱胀感便消退不少。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收回了手,才明白他方才是想替她消消食。
“那两本书可看过了?”他问。
“《宠妻三十六式》和《霸道王爷爱上我》?”她脱口而出。
叶珩面色一僵:“《六界全书》与《四海图鉴》。”
“咳……嗯,看了。”她转身将两本书拿来,默默将旁边的两册还未来得及销毁的话本塞到兵书下头,“涂琈琴的来历,晚辈已经仔细看过,上品的法器都是认主的,尤其是对于上古神器来说,历经了九幽祸乱,诸神陨落,早已散尽灵气,化为一把普通的琴才是,可近来晚辈一直在想,这把琴还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引得贼人觊觎。”
“我也一直觉得很是蹊跷,盗走涂琈琴究竟于谁有好处……”
“晚辈倒是有个猜测。”她将自己这几日琢磨出来的线索理了一理,“涂琈琴虽然已经称不上是一件法器,但毕竟是伏羲真神留下的,上神可还记得白帝少昊陨落后,曾在东神山中留下一缕残识的传言?”
“那并非传言。”叶珩道,“我的确在白帝阵中见到了少昊帝君的残魂。”
闻言,她更生怀疑:“若是少昊帝君尚有本事将自己的残魂留在世间,伏羲真神为何不能在涂琈琴上留下什么呢?”
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色。
“你的意思是……”
“眼下这只是晚辈的臆测,尚无证据,一切还须等找到涂琈琴才能下定论。”
叶珩面露犹豫:“若真如你所言,涂琈琴需得尽快寻回。”
二人在殿中商议许久,又将《六界全书》与《四海图鉴》细细翻看了一遍,以免漏了什么重要线索。
不觉夜深,叶珩翻看到伏羲当年锻造涂琈琴那段时,发现其中一处与自己记忆中有异,刚想唤舜汮来看,却见她趴在《四海图鉴》上,一动不动。
他知她刚从昏睡中醒来,这几日既要为涂琈琴而烦扰,又要顾着之前查而未果的夺魂案,想必也是累了。
他迟疑片刻,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又将蒙住口鼻的长发谨慎地捋到她脑后去。
看着她的后脑勺,他忍不住轻轻点了一下。
“小白眼狼,真够记仇的。”他心中晓得,在她心里还是为十万年前的事膈应着,可过去的事,他又如何能让她都忘了呢,他抚了抚她的头,半点力气都不敢用,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就该醒了。沉默了许久,偌大的屋中只余他无奈的叹息声,“阿汮,别嫁给旁人,你那青梅竹马说对了,我舍不得……”
案头烛火忽而摇动,发出哔啵一声,寂静的夜里,如闷雷一般。
他依旧坐在那翻看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趴在案头的舜汮,一直半睁着眼,不动声色地揪住了肩头的衣衫,望着墙上的人影怔怔出神。
而后,又缓缓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