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心计 天倾凤华
雨后的晴空,还有些烟岚般的雾气,天空还有些阴沉沉的,雨像是未下透一般。
丞相府上的琉璃瓦还挂着昨夜的雨珠。
那雨水晶亮剔透,映透着院中碧绿的芭蕉。
雁丘立在丞相府的那株巨大的芭蕉树之下,看着这一院繁花葳蕤之景。
似乎都是用那些铜臭商人的钱堆砌起来的,想至昨夜那对母女的遭遇,便觉得心中一滞。
忽听得身后脚步之声,她敛起神色,谦逊笑着转身,当然不谦逊别人也看不出来,脸上带着别人的面具呢。
“陈兄,几日不见越发显得器宇轩昂了。”
她说笑着欠身拱手行礼。
陈勉之笑着拍拍她的肩膀道“你我兄弟何需这般多礼,今日我备了一坛好酒,就等着你来呢。咱们出醉仙楼喝一杯,听说那来了个极会唱曲的姑娘。”
雁丘笑道“是吗,这几日熟悉公务,略繁忙些,也没时间来找你,今日得闲了,外面人多嘴杂哪里比得你那卢雪斋清净,不如咱们那里如何?”
陈勉之一怔,恍惚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他神色复杂道
“邱兄,你我还是出去吧,最近府上不太安静。”
雁丘心想,有你那个凶巴巴的母老虎继母,能安静就奇怪了。
她眉梢轻轻一挑,便笑问“这有何不可,不若去我府上瞧瞧。”
陈勉之紧蹙的眉头一展,瞬间豁然开朗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遂驱车向着东华门走去。
其实今日请陈勉之前来,有两件事情。
一则是打探他府中那死去的小厮,二则是想让他这个丞相府的公子瞧瞧这个眉娘母子,反正自己带了人皮面具,不会被认出来。
陈勉之入了邱府之后,但见这府中格局与洛城诸府中截然不同,别有一股隐士之风,沿着假山周遭设计的流水,流水之下又是一汪清泉,清泉之中便是一池碧荷。
正值八月,荷花开的正艳,池底下几只锦鲤悠哉悠哉的游来游去。
雕梁画栋,屋檐下倒挂着一排红灯,平添了一股乔迁喜气。
后院处隐隐传来琵琶之音,似有童声歌之。
那声音稚嫩清甜,却于某种转折之间透出一丝的伤意。
他忽然吟诗道“歌声飞落画梁尘,舞罢香风卷绣茵,更欲缕陈机上恨,尊前忽有断肠人”
便不住称赞“真是好地方阿。”
雁丘笑了笑“陈兄很喜欢九张机这曲吗?”
陈勉之道“还好,平日里读这些东西,只觉得柔嫩有余而刚气不足,刚刚于此景前忽闻此声,只觉得这两句诗词赫然便出于眼前。不过……”
雁丘见他神色不郁问道“不过如何?”
陈勉之道“这府上可有未及笄的孩童歌女吗?”
雁丘心中暗暗道您老人家可是想起来问这件事了,到是省得我麻烦了。
她脸色一沉,便召唤来侍从问道
“这是何人来唱歌?”
那侍从一早便得了消息,立即恭敬垂手道
“是昨夜桑妈妈救的那对被虐待的母女。”
她眉头一蹙问道“什么叫被虐待的母女?”
那侍从答“听后院的人说,这对母女原本居于咱们府后的木家,那姓木的原本是戎族人,喜欢打女人,以前便可经常听到他殴打自己的妻子,如今连自己的孩子都打,真真是没人性阿。”
陈勉之一听,当即气愤道“什么人如此张狂,这可是天子脚下”
他说完天子脚下四个字时,忽然觉得不对,赶紧打住,但见那两人面色无异,方才继续道
“为何不报顺天府尹,惩治那畜生一顿!”
侍从道“听那妇人说过,她曾报了官,但那顺天府尹似乎收了她丈夫的钱,并示受理她要和离之事,还将她的藏身之处告诉了她丈夫,哎呀真是可怜,打的一块好地都没有了。”
陈勉之听闻更加生气“他丈夫为何打她?”
侍从道“听说她以前是个唱曲儿的,他丈夫认为她不洁,便时常殴打。”
陈勉之本就是风月场中的常客,对一些有才有貌的女子甚是怜惜,虽被女子所伤,但终究心性难改,当即气愤道
“你说的可属实?”
侍从见他登时发怒,赶忙垂手恭敬道“小人不敢撒谎阿,这都是后院中人亲耳听那女子说的。”
雁丘见时机成熟,赶忙道“你可知道那女子姓甚名谁,丈夫叫什么?”
那侍从道“那女子无姓,只有一个名字,叫眉娘,膝下只有一女,叫木犀,他丈夫便是戎族商人,木瓦勒,家就住在咱们府后面。”
陈勉之听他说的有本有眼,气的震了震袖子,骂道
“好你个岳央,身为顺天府尹不为民办事,竟然还做此等伤天害理的勾当,邱兄今日这酒怕是吃不了了,为兄今日要为这对母女讨个公道。”
言毕匆匆离去。
雁丘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半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让他出面解决这件事情也好,毕竟再怎么样,他也自为丞相府公子,陈怀镜名义上的继承人,若是陈怀镜不顾一切登基,那他极有可能就是太子爷。
北燕官场上的人都不傻,谁愿意去得罪这个祖宗,巴结还来不得呢。
只是自己未免有些卑鄙了。
她怅然的立在假山之下。
忽然听得一声鸟鸣,一抬头便见罗大神的那只鸟在空中盘旋着,时不时的叽叽喳喳,像是嘲笑她一般。
雁丘拿起一颗石子便投向它骂道
“你这只死鸟,叽叽喳喳什么,吵死了”
那鸟赶忙飞走。
没多久罗大神懒洋洋的自那株芭蕉下走出来,伸了伸懒腰漫不经心道
“你这般苦心,怕是有人会曲解了你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