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252章 姗姗来迟的大结局  密爱娇妻:定制军少颜值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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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逞强,到时候吃多了拉肚子我可没这个耐心照顾你。”

话虽这么说,jim还是重新割了一块肉递给了他。

“算了吧,你别到时候要我照顾就好了,再说我现在算是你的阶下囚,哪里敢让你照顾?”

程夜烨接过他递过来的肉,再次一口咬了下去,他已经饿了一天了,所以再难吃的东西对他来说吃起来也一点不勉强,更何况自从来到国外之后,他已经很少能够吃到肉了。

jim拨弄柴火的动作顿了顿,虽然他和这个孩子相处才这么半天,对方却已经给了他很多的惊奇,“小孩,你的英文说的不错。”

瞧瞧,阶下囚?这样词语竟然都能够这样准确的被他用英文陈述出来,这是许多成年人都没有办法做到的。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一年之前,程夜烨刚刚来到国外的时候,其英文程度惨不忍睹,虽然他从小就接受的贵族教育,外文更是从襁褓中开始学起,但是从来没有这么实际运用过,一碰到大场面就忘了个干干净净,也是在这一年中,他才被大环境逼得不得不好好学习,才有了今天这一口流利的口语。

“这没有什么,我妈妈可比我说的好多了。”

程夜烨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听到这个称谓,想到他背后的人,jim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又阴沉了下去。

“小孩,如果你还想要保住你的这条小命的话,以后在我面前最好少提你的妈妈,不然我怕是会让你没有机会见到她了!”

“但事实上,却是我让你差点没有机会再活在这世上,不是吗?”

面对他的威胁,程夜烨丝毫不惧,不是他不害怕jim,而是在这关头,他突然想起了程恩泽,虽然看上去百无一用,但他太过于熟悉他,也就更加清楚他身上的气场,任何时候都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王者风范,尽管这个王还只是个孩子。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此时,程夜烨就是用着从程恩泽那里感受来的气场怒视着jim,好让自己不被处在下风。

jim看着霸气全开的程夜烨,也的确没有生气,神情反而有些恍惚,那一瞬间,他透过他的脸,看到了年幼的自己。

“德鲁,你说我们会不会明天就死在这场战争中?那样就太可惜了,我们还没来得及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我听我妈妈说,外面有许多国家都没有战争,他们不用每天担心走在街上受到子弹的袭击,不用每天惶惶不安,连睡梦中都怕自己呆的地方随时被炮火夷为平地。”

那时候,他还不叫jim,他在他的母国,名字是德鲁,他和安烈经常会有这样的对话,每天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不会的,我相信再过不久,战争很快就会结束,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事实上当时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只是面对安烈的询问,他只能用这样的回答去安慰他,同时也用来安慰自己。

只是前后不过三天的时间,他们就失去了自己所有的亲人,他们九死一生,终于在战乱的国家得以逃生,却永远也不能让自己的亲人也看看这般美丽的风景。

“的确,对我来说,你的母亲比战争还要让人作呕。”

当初漫天的枪林弹雨都没能要了他和安烈的命,好不容易他们努力了这么多年,腥风血雨都过来了,眼看就要过上好日子,结果呢?却因为一个女人,毁了这一切!

jim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看着程夜烨一双长得和方岑文异常相似的眼睛,满目暴戾的气息,他的手上还拿着拨弄火苗的枝干,让程夜烨毫不怀疑,眼前的人但凡只要再受一点刺激,就会把手上的“利器”扔过来。

程夜烨识趣的没有再多说话,虽然他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和他母亲之间究竟存在着什么仇怨,但一定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如若不然,也就不会有见面时的那一枪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救了他,虽然说他不会开车,但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他还是相信自己的能力的,当时多研究几次总能操作起来,现在倒好,惹上了这个男人,他想要再回到自己母亲身边,怕是难了。

**

“瑞亚,我们还要再等多久?”一家异国酒店的房间里,顾暖坐在床上,看着对面的瑞亚,眉目间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坐在椅子上的瑞亚面色也没有比她好上多少,她本以为,即使她在那个家里没有多少地位,但好歹也是有着血脉关系的亲人,总不至于对她不闻不问。

可是就现在的情况看来,她怕是还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几个月前顾暖从方家跑出去的那一次,是去找了华老,作为开国元首那一代的人物,她想,他不可能对程少安的情况一无所知。

事实上也就像她想的那样,华老在最初见到她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顾暖的心也终于缓缓落下,她知道,她猜对了。

可是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华老一句话就把她的希冀打得粉碎。

“孩子,回去吧,或许你和他的缘分就到这里了,许多事情,我们不能去强求。”

华老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面上是从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究竟是怎样的真相,能够让这样一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物,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顾暖也没有立即反驳他的话,直到腹中的孩子无意识的踹了自己一脚,她才定了定心神,抚着肚子缓缓的开了口。

“华老,虽然我不知道现在横亘在我和我丈夫之间的是什么,但是我很清楚一点,我需要他,我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他,并且他也一定很需要我们,您让我在这样的时候放弃,无异于是对于我们一家人的凌迟。”

顾暖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面色表现的很是平静,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垂眸抚着腹部的表情衬托的格外圣洁。

她的话语中甚至没有一点威胁与愤怒,只是简单的陈述,却是勾起了华老难得的恻隐之心。

“若是您今天坚持什么也不说,我也不会强求,但是我想您需要知道一点,那就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不管用何种方法手段,不管这其中需要花费多久的时间,我都要找到他,而我之所以第一个来找您,只是因为我知道,比起其他人来,您心里更加清楚我的丈夫曾经为这个国家付出了些什么,看在他曾经那些过往的面子上,我想您应该比任何人都希望我能过得好。”

从始至终,顾暖的语气一直都很平淡,却是惹的华老频频苦笑。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妮子这是在用苦肉计呢,虽然嘴上说着不逼他,但是明里暗里都在和他表决心,这是在说,如果他帮她也就算了,要是他不帮她,她也会去找别人,只是如果他现在就告诉她,会避免她少吃很多苦。

终究,华老还是松了口。

“你有没有听过,关于少安父母的事情?”

顾暖微微一愣,想起当初和程聂的那一番谈话,以及某天深夜里,她向程少安提及他的父母时,对方身上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孤寂,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难道说……

“少安的父亲的确是死了,可是他的母亲却不是因为嫌弃他的父亲才离开他们父子,她当初消失的原因,就和少安现在失踪的原因一模一样。”

顾暖心乱如麻,越接近真相,她愈发察觉自己的渺小。

“他们都不属于这里,所以注定要离开。”华老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顾暖的小腹,今天她过来,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情,“甚至于,现在还在你肚子里的孩子,也将会不属于你。”

“什么意思?”

顾暖的手陡然收紧,母性的本能令她下意识的护住了自己的肚子,虽然曾经,她也想过放弃这个孩子,但那绝对不意味着她不爱她,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将这个孩子从她的生命中夺走!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尽管程少安现在已经处在了一个令人望尘莫及的位置,却还不够,孩子,听我一句劝,你要是就此放弃,或者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我还能尽我所能,帮你留下他。”

“如果留下他的代价是让他和他的父亲永不相见,我想他也不会愿意的!”顾暖很是执着,“华老,今天我就想您给我一个答案,我的孩子,我自己护,但我的丈夫,我也绝对要找到他!否则这辈子,我都不死不休!”

“这世界上,有一种存在,超乎于所有国家的政权与军队,却可以轻而易举的动摇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很抱歉,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

华老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递到了顾暖的面前。

“照片上的人,便是程少安的亲生母亲,再多的因为涉及机密,我不会透露。”

顾暖从他的手上接过照片,是一张极具有年代感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眉目如画,相貌妍丽,与程少安竟有七八分的相似,唯一有区别的是,女人的眉目比较深邃,一看就知道是混血。

“华老,谢谢你。”

尽管如此,顾暖已经很感激了,她知道若不是因为程少安的原因,怕是连这些她也是无法知道的。

“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自己,至于你的孩子,我会尽力让他留在你身边的。”

当时的顾暖还不能明白华老为什么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会那样的沉重,直到她在了解对方真正的身份之后,才明白了华老的忧心。

而帮助她知道这一切的人,就是瑞亚,当初她拿到照片之后,就让孟华余风等人帮忙调查,不知道他们其中的谁将这件事情也告诉了郁绝,阴错阳差被一直缠着他的瑞亚看到。

瑞亚在明确了郁绝的心意之后,主动联系上了顾暖,这也是顾暖为什么会那么安心的等到孩子生产的原因。

幸好华老和她早有准备,不然就连她的孩子,现在也落到了他们的手上。

如今她置身在这片陌生的土地,经常会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她突然不明白自己重来一世的意义在哪,命运好像总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在让她以为自己受到恩赐的同时,又给她狠狠一击。

“抱歉,可能是我想错了,尽管我们家族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可他们还是死守着自己的那点自以为尊贵的血脉,现在看来,我大概真的被他们所抛弃了。”

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座临海的国外小城,这里的住户主要以打渔为生,若不是瑞亚带着她来到这里,怕是她就算找上一辈子,也不可能找到程少安。

“是尊贵还是病态,难道他们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亦或者就算是清楚,却还是在自欺欺人!”

在这一路上,她早就听瑞亚说过关于他们家族的事情,也因此愈发觉得可笑。

看到顾暖脸上的痛意,瑞亚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她们所在房间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光亮。

瑞亚当先起身去开门,透过猫眼能够看到对方是一群黑衣人,正是他们家族的人没错。

她松了口气打开了房门,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当前的两人就已经制住了她,给她注射了一支针剂,没过多久,她的眼前就一片模糊,昏睡了过去。

顾暖听到声响不对走出来的时候,瑞亚已经被带头的黑衣人抱走,剩下的人看到她,犹疑了一下,这才朝她走了过来,手上同样拿着一只针剂。

顾暖本来还准备和他们动手,可就在触及到对方目光中犹豫的那一刻,她立即放弃了所有逃跑的想法,反而几近配合的让他们给自己注射了药物。

因为她知道,这些人应该就是瑞亚家族的人派来接应她的人了,只不过出于对目的地的保密性,他们不能让她清醒着上路,而刚刚他们只是在考虑要不要把她一起带走。

事实上她猜测的不错,几乎是在针落下去的同时,顾暖已经确认了这里面的液体是麻醉剂,虽然身体渐渐失去动能,但还有着一丝意识。

所以她能感觉到,在她失去行为能力之后,有人将她抱了起来,没过多久,她被放在了一个绵软的床上,随后关门声响起,她依稀能够听到海浪拍打过来的声音。

她心里清楚,自己大概是被他们送到了船上,她听瑞亚说过,她的家是在一座海岛上,但因为这座岛的地理位置每年都会随着海面流动,所以基本上只要离开,就很难再找到了,这也是为什么她不能自己找回去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安全性,又或许是因为她知道,在醒来之后,她将与程少安踏足同一片土地,所以渐渐地,顾暖真的就着海浪的声音陷入了沉睡。

**

顾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豪华的大床上,视线所到之处,全部都是由红木精心打造的家具,一桌一椅,哪怕是细节处的一个条纹勾勒,都显得极为精致。

而与这些家具不同的是,屋里的设计都很现代化,与复古的风格融合在一起,非但没有让人觉得违和,反而看上去异常的协调。

顾暖起身下床,赤着脚走在地上铺就的羊毛地毯上,几步就走到了窗边,伸手拉开了窗帘。

即使在此之前,她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当她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时,仍旧被震撼的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如果说,每个童话故事里的王子都会有一座大到可以统治一个国家的城堡,那么顾暖相信,里面的城堡说的就是这里了。

她所在的层数算是这座城堡里的中间部分,但即便如此,也已经能够让他看到很多东西。

高耸入云的堡塔,一望无际的丛林,以及一只雄鹰伴随着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嘶鸣一声直冲云霄的身影。

这是一座城堡,这更是一座岛国,而统治这座岛国的人,便是莱克家族。

历史上总是不会缺乏那些豪门,而真正的豪门实际上总是不为人知的,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金融危机中翻云覆雨,死死地将一个又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掌握在自己家族的手上,他们虽然不是王,手上拥有的财富,却足够让任何一个国家的掌权者感到忌惮。

也正因为如此,为了避免惹来杀戮,他们历史上的最后一战之后便激流隐退,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只在国家真正有经济危机的时候才会现身相助,向那些掌权者昭示着他们的存在。

除此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到底拥有着多少的财富,更甚者除了站在国家金字塔尖的那些人,都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的存在,因为他们,没有知道的价值。

莱克家族就是在这数百年以来,鲜有存在的豪门之一,按照瑞亚的说法,他们这些家族的人从隐退开始,就不再与外人接触,所以从那开始,家族内部都是近亲结婚,因为他们觉得,只有这样,他们的血脉才是最纯正的。

这样的观念在现在看来无疑是病态的,但是时过百年,这已经成了莱克家族的一条铁律,他们愚昧的相信这种做法是对的,即便在这些年来,因为近亲的关系,他们生下的孩子非死即残,也依旧坚持着他们所谓的高贵的血脉。

而华老虽然没有明说,但顾暖已经可以肯定的是,程少安的母亲也是这个家族的一员,并且身份还不低,如若不然,莱克家族不会冒着被暴露的危险,也要把他给带回来。

只是这偌大的城堡里好像没有多少人,至少她在这窗前站了这么久,目光所及处都没有看到一个人,亦或者说,他们安排的人都隐藏在暗处,除非必要,不会轻易出现。

又在这窗前站了一会,顾暖转过身来,朝着门口走去,她试探着的拧了拧门把手,果不其然,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但她既然已经到了这座岛上,也不会急于这一时半刻,她知道,对方既然会把她带来,自然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些什么,而依着对方的富有程度,什么都不会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没有得手的,她的女儿。

顾暖从门口又走回了屋里,坐在床上整理了一会思绪,没过多久就听到房门口传来交谈声,虽然她听不懂他们的话语,但是从他们的语气来说,他们似乎在争执些什么?

不一会儿,房门终究是被人打开了,瑞亚看到她好端端的坐在床上,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你没事,他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瑞亚说着将她从头到尾的打量了一遍,眼里是真的紧张。

“我很好,瑞亚,告诉我,我什么时候能够见到他?”

尽管她在心里一万遍的告诉自己,她不能着急,这样只会让自己处于被动的局面,但是只要一旦她想到现在她和程少安是在同一个城堡,甚至可能他就可能在自己的门口路过,她就难以克制自己的心情。

“我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他很好。”

瑞亚目露难色,事实上,她也刚刚醒来没多久,甚至没有能够见上家主一面,在这个家族里,一个人的身份代表了一切,她只是旁支所生,所以说话并没有什么话语权,就连仅有的这些信息,也是从家仆的口中听到的。

“瑞亚,现在你能告诉我,少安的母亲究竟是什么人了吗?”

这一路以来,虽然她从瑞亚的口中听到了不少的事情,但是事关她的家族,每每提起到关键的时候,她总是三缄其口。

“我们都是有誓言的,上帝为证,我们家族的每个人都必须背负起为家族守密的责任,但凡透露一个字,都会遭受上天的责难。”

“你还信这些?”她表示很不能理解。

“顾暖,你怕是不知道,不管是巧合还是些什么,我们家族的每一个人,一旦立下誓言,那便真的是誓言,曾经也有些人违背过,最后的下场都不得好死,更何况在离开莱克家族的当日,我是以我父母的名义立誓的,所以抱歉,即使是万一,我也不会透露。”

顾暖当下很是理解。

因为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完全不顾自己至亲之人的性命。

更何况,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神佛之说,那么她的存在又是什么?

而且凭借着莱克家族的实力,就算是神不帮忙,他们也有这个资本自己动手解决。

“既然你已经被带到了我们这里,我自然是可以告诉你的。”

瑞亚当下没有再犹豫,拉着她的手坐到了床上。

“程少安,也就是你的丈夫,说起来应该算是我的堂表哥,而他的母亲,也算是我的姑姑。”

顾暖对这些信息接收得很快,她的心里对于这层关系也早有预料,既然这个家族有着不为人知的血脉传承,那瑞亚与程少安有着这样一层关系是理所当然。

“那他的母亲,你的姑姑,在这个家族的地位代表着什么?”

“这么说吧,我的爷爷,是现在在任家主的亲弟弟,所以我算是旁系,家主对我也没有那么看重,才会让我的父母找到机会把我偷偷送出去,而我的堂表哥,自然就是现任家主的亲外孙,而他的母亲,是家主的亲生女儿。”

对于这个答案,顾暖其实早就有所预料,所以倒也没显得太过震惊,只是瑞亚的下一句话却像是一座山,向她沉沉的压过来。

“你可能不知道这样的身份意味着什么,当初,我的父母就是不想让我成为家族传宗接代的工具,将我偷偷送出去,因此在往后的十年里,成为了这座城堡里最低级的奴仆般的存在,而我的姑姑,她为了能够偷跑出去,差一点就死在大海里,到得后来即使与外人结婚生子,依旧没能逃过被抓捕回来的命运,更甚至强行被许配给我们家族的另一个人,并且从此都不能踏出这座城堡半步。”

“你说什么?”这些人都疯了吗?他们究竟凭什么要把自己的意念强加于别人的身上?

那这些程少安现在都知道了吗?虽然她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自己的母亲,但是她心里知道,他的母亲在他的心里一定占据着一个很重要的位置,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母亲被这样对待,他会是怎样的心情?

“而且,顾暖,虽然这是个很残酷的事实,但我必须要告诉你,就在一年前,姑姑已经病故了……”

顾暖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骤然睁大,心跳都慢上了一拍。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在这座岛屿上,在这座城堡里,这就是现实,这就是铁律,没有人可以违背家主的意思,所以顾暖,若是你想要把他从这里带走,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你想一辈子都留在这里陪着他。”

这是她能够想出的最好的办法。

或许,也是唯一的办法。

“别说一辈子,在这样的地方,我一个月都呆不了!”顾暖的脸色很是不好看,“瑞亚,告诉我,他们把程少安抓来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只是为了禁锢他的自由吗?那么为什么当初不在把他母亲带回来的时候,同时也带回他呢?”

“因为当时在家主看来,他的血脉是被玷污的,和外面那些人是一样的背景,不属于莱克家族。”

“那现在是什么让他又改变了主意?”

“除了姑姑,我还有两个舅舅,十几年前,在程少安出生没多久后,他们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也就是我的表妹和表弟,所以家主也就完全没有把表哥放在眼里,可是在那之后,我的两个舅舅的孩子,不是胎死腹中,便是刚出生就夭折,而且因为近亲结婚的原因,在近几年,我的一个表弟突发怪病去世了,而唯一仅存的血脉,另一个表弟也因为基因的缺陷坐上了轮椅,以至于逼迫的家主不得不重新选择继承人。”

这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算得上是极为不幸的事情,此刻听在顾暖的耳朵里只觉得可笑,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讥讽道:“所以他这是突然觉得之前低贱的血脉现在又变得珍贵起来了?”

“不可否认,在现在的情况下,表哥的确是年轻一辈中最好的选择。”

“这么多年来,你们家主没有养过他一天,没有关心过他一句,即便是那么多次在生死边缘,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影子,现在好了,等到家族的血脉快断了,他才终于想起了在外面还有这么一个外孙,却是不顾他意愿的,用这样强硬的手段他带回来,怎么,是想像强迫他的女儿一样,再去强迫他的外孙吗?”

顾暖的情绪有些激动,因着她的这一番质问,瑞亚哑口无言,看到她的表情,顾暖心中一沉。

“瑞亚……他该不会真的这样做了吧?”

瑞亚张了张口,刚在想该怎么说才能将对她的伤害降到最低,就已经有一人推门而入,悦耳的女声也随之响起。

“瑞亚,你不好好在你的房间呆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要不是因为家族现在血脉稀少,像你这样私自跑出城堡的人,就该打断你的腿,让你永远只能呆在房间里!”

出乎意料的,进来的女子说的是中文,并且比瑞亚说得还要流畅几分,令得顾暖不由得产生几分讶异。

面对女子的呵斥,瑞亚面上虽有不忿,却也没有反驳。

女子见他不再说话,倒也没有再斥责,转而把视线放在了顾暖的身上,高昂着头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

两人的身高都差不多,因此女子的这番行为在顾暖看来很是幼稚,在她看向自己的同时,顾暖也在打量着她。

如果不是有旁边瑞亚这个正常人做比较,顾暖一定会觉得自己是穿越到了中世纪,因为对方身上穿的是一套标准的公主服,而且还是一看就去参加舞会的那种洛丽塔服装,两只手上还戴上了白色的手套,面容精致,眼神孤傲,的确是像极了一个公主。

仅凭这样的装扮,顾暖就能推断出对方的身份在这个家族一定不低,只是她不明白,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透着一丝戒备敌意?

在此时这样的情绪出现在自己的身上才应该更合适一些吧?

但这样的猜想只终结在对方吐出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前。

“你就是少安哥哥的前任?”

一瞬间,结合刚刚瑞亚的叙述,顾暖就已经隐约猜测到了女子的身份。

“这位小姐,我想有一个词你弄错了,不是前任,而是现任,并且永远都不会成为前任。”

顾暖说话的语气并不尖锐,嘴角还微微勾起了一抹笑容,神色笃定闲适,比起对方的剑拔弩张,她显得极为的平静。

这一下子,便高低立见。

女子的脸有片刻的扭曲,不过良好的教养使得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强硬的挤出了一丝笑意。

她主动的伸出手去,客气有礼道:“你好,我叫洛亚,很高兴能够听到你来我们这里做客。”

既然对方已经主动示好,顾暖也不惧她,她同样也伸出手去,握住了在自己面前的这只手。

与对方的介绍不同,她只是淡淡的报了一下自己的名字,“顾暖。”

岂料就这两个字,却是让洛亚愉快的笑出了声,“你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很高兴你能来参加我和少安的婚礼,我想少安到时候能够看到有客人前来,也会很高兴的。”

一句话,让顾暖的手不由得失了力道,握着洛亚的手掌一下子紧了几分。

洛亚吃痛的皱了皱眉,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怒反笑道:“我和少安的婚礼就在三天后举行,说实话,我很想让你来现场参加,不过家主怕是不会答应,但是没关系,届时我和少安的婚礼就在城堡的喷泉池边举办,就算你在房间里呆着,也是可以观礼的。”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很满意顾暖的神色,微微一笑,笑容里终于有了几分真实,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中抽出,潇洒的转身离去。

直到她离开房间,顾暖都没有从她刚刚说的话里缓过神。

“顾暖……”

瑞亚看着顾暖有些苍白的脸色,很是担心的呢喃出声。

好半天,顾暖才终于找回了些自己的神智,再次开口时,声音都显得有些沙哑。

“她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瑞亚面带犹色,最终还是实话实说道:“你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但是洛亚的确是这一代仅存的‘血脉’了,如果家主想要逼迫表哥结婚的话,那么对象一定,也只能是她。”

“逼迫?”

顾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其实刚刚她最受打击的不是听到这个消息,而是她知道,如非程少安自愿,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勉强得了他,也就是说,他是愿意参加这场婚礼的。

不管是受人威胁还是什么其他原因,这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瑞亚,你先出去吧,我想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好。”

瑞亚看出了她的情绪不太好,答应的很是爽快,现在她还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与其待在这里陪她一起伤神,倒不如先去打探清楚情况,也好对她有点帮助。

房门关上之后,偌大的房间又只剩下顾暖一个人,她脱了鞋,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坐在床上,偌大的恐慌感扑面而来,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样的无助。

陌生的国度,陌生的语言,自己的丈夫即将要和一个陌生的女人结婚,而她之所以存在于这里的价值,只是因为对方想要从她这里得到关于自己女儿的消息。

这是多么的悲哀。

程少安。

少安。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低唤着这个名字,过了好久才缓过来,仿佛从这个名字里又重新得到了勇气。

三天,还有三天。

别说他们还没有结婚,就算是已经结婚了又怎么样?

那是她的丈夫,是她女儿的父亲,不会允许任何人将他从自己的身边抢走。

更何况她的心里很清楚,他爱的是她。

仅仅就凭这一点,她便可以无所畏惧。

无论如何,在这三天里,她都要想尽办法和程少安见上一面,告诉他是他错了。

让他知道,不管他在哪儿,她都一定会找到他。

**

只是让顾暖没有想到的是,在后面的三天里,她不但没有任何的机会可以走出房间,更甚者连瑞亚都再也没有来过,除了一日三餐有人定时定点的送来之外,她再也没有和任何人有过接触。

今天的太阳很好,已近黄昏,夕阳将海平线渲染的云蒸霞蔚,远远望去很是壮观。

而顾暖此时就站在窗口向外远远的眺望,只是无意间的一瞥,就让她立即从眼前的美景中转移了视线,再也没有移开。

她还记得在军区医院的那一天,也是同样的场景,她也是站在窗前,看着那棵巨大的梧桐树,和他打着最后一通和平的电话。

那时候她说,少安,遇见你真好。

而现在,同样在这漂泊的岛上,她的眼前也是一棵梧桐树,她站在窗前,看着夕阳的余晖洒在那人的肩上,从未有一刻觉得,眼前的场景怕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恰巧这时房门口传来“咔嚓”一声开门的声响,经过这几天,顾暖已经知道,现在是送饭的时间了。

同时她也知道,这怕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几乎是用了平生最快的反应速度,在那人进屋的同时就将他劈晕,顾不得门外另一名看守的人是何反应,出了房门就开始往楼下跑。

身后有无数追击的脚步声响起,但顾暖已经管不了许多了,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下来,前面有人在等她。

在跑下最后一节台阶的时候,顾暖脚步一个没有站稳,狠狠的摔倒在了地上,却又用更快的速度爬了起来,直到她冲出大门,终于看到那个背对着她站在梧桐树下的身影。

她的脚步突然放缓了下来,而在身后追着她的人似乎也因为有所顾虑停了下来,没有再追上来。

十米,七米,五米……

顾暖在心中默数,一步一步的走近他,可对方却好似毫无所觉,依旧背对着她。

直到两人只剩下三米之遥的时候,对方才想是终于察觉到了动静,缓缓的转过身来。

冷冽的目光倏地自她的脸上扫过,令得她一下子就止住了继续靠近的步伐。

随后他就听到对方用那样陌生而又寒凉的语气,一字一句的向她问道:

“你是谁?”

那一刻,顾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不至于太过失态,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色一定无比难看,更甚至因为逃跑的匆忙,她都没有来得及穿鞋,一双脚赤裸的露在外面,已然沾染了尘土。

无比的狼狈。

“程少安。”

过了好久,她才听到自己无比艰涩的从喉咙里念出这个名字,她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似是想要在他的眼中找到一丝自己存在的痕迹。

但是对方看着他的眼神,始终冷漠而又疏离,就好像对他来说,她真的就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少安,你怎么出来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陪着你呀!”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洛亚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即快步的走到了程少安的身边,笑语嫣然的上前,很是自然的挽住了他的手。

站在他们对面的顾暖很清楚的看到,程少安在见到洛亚的时候,神色明显有了几分缓和,目光中多了几分柔软。

这样的转变令得她的心更加沉了几分。

“屋子里太闷,只是想自己出来走走。”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重新来到了顾暖的身上,眼中多了几分疑虑。

像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洛亚主动为他介绍:“少安,这是家主请来的贵客,特意过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的,未来可能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听了洛亚的解释,他眼中的疑惑稍稍减了些,却还是残留着一丝不解,却也没有再开口询问。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很不喜欢被别人这样一直盯着看,但面对着对面女人的注视,他却很难讨厌起来,甚至在看到她眼中的伤痛时,身体就像是有记忆一般的,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少安,我们还是回房间吧,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今天你要早点回去休息,你好有精神为明天做准备。”

洛亚能够感觉到程少安情绪的转变,虽然现在他已经不认识顾暖,但是她不敢掉以轻心,婚礼在即,她不允许出现任何一点意外。

程少安没有反对,在她提到“婚礼”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神骤然柔和了起来,主动伸手拉过她的手就往屋内走去。

在和顾暖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心里的那股怪异感愈发强烈起来,但是他却逼迫自己忽视掉了。

“程少安。”

在他即将要进屋的时候,顾暖终于出声喊住了他。

他的脚步一顿,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停了下来。

“少安,不用理她,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洛亚有些不安,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也是最近才让程少安对她放下一点心防,还是靠着欺骗的方式,让他接纳她。

可是这个女人才出现多久?一分钟?还是五分钟?竟然已经能够影响到他的心绪!

面对洛亚的催促,程少安沉默了,他知道不应该理会对方,但是内心深处却有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让他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并且回头看向了对方。

“你刚刚不是问,我是谁吗?”

顾暖见他转过身来,眉宇间一扫方才的颓然,满是坚定。

她一字一句道:“程少安,你听好了,我叫顾暖,是你的妻子,也将会是你唯一的妻子。”

听到她的回答,程少安的心狠狠一颤,看着她的目光不由得深沉了几分。

“少安,别听这个女人胡说,我之前忘了告诉你,她的丈夫在前不久已经死了,所以在精神上有些问题,你不用在意她。”

说着,洛亚顾不得程少安的反应,强硬着拉着他往屋里走去。

程少安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但是因着这半年的相处,他还是选择相信了洛亚。

眼看着他就要在自己的眼前消失,顾暖已然绝望到了极点。

“程少安。”

她再次唤出他的名字,声音不大,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只能让他勉强听到。

程少安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他都不认识这个女人,可是对方的情绪转变却能轻而易举的影响到他。

“我不管这段时间在你身上发生了些什么,但是如果明天你真的敢和其他女人结婚,我发誓,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我。”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去看程少安的反应,转身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离去。

说她懦弱也好,说她自私也罢,她真的已经很累了,更重要的是,站在她对立面的,是莱克家族这样的一个庞然大物,她之所以有勇气去面对它,是因为她觉得无论如何,他都会是她最大的依靠。

可是现在,她已经失去了他最后的希望。

或许华老说的对,是她太不自量力了,妄图蚍蜉撼树。

失神间,她一不小心踩上了路上的一颗石子,有些尖锐的轮廓划破了她的脚心。

她吃痛的蹲了下去,还没来得及察看伤势,眼前已经渐渐模糊,眼泪在不知不觉中落下,消融于尘土里。

**

傅家

半夜,还没满月的婴孩从睡梦中醒来,再次啼哭了起来,还没有等他闹上几声,唐婉就已经心疼的把他抱在了怀里。

傅国忠也在孩子哭闹声响起的同时醒了过来,看着自己妻子哄慰孩子的模样,重重地叹了口气。

在一年以前,他都还坚定的认为自己当年的决定是对的,即便在把傅倾宸接回来之后,看到他在戒毒时那么痛苦的样子,他也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决定。

可是现在,他不由得不承认,他后悔了。

因着傅倾宸的病情,宁萌萌不顾风险的决定生下孩子,即便是怀着孕,还随时随地的注意着傅倾宸的情绪,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以至于将自己所有不安负面的情绪全部压积在了心底。

而这些情绪,都在手术台上当她得知另一个孩子无法存活时,一齐爆发了出来。

所以现在,傅倾宸虽然已经渐渐走了出来,可是宁萌萌却病了。

甚至于当她在病床上醒过来的那一刻,她在听到孩子的哭声时,一眼都没有施舍给他,直接转过了头去。

所以从出生到现在,这个孩子都没有吃到过一次母乳,全部都是喝的奶粉。

而傅倾宸在知道这个孩子身体是健康的之后,就将他全权交给了自己的父母,也没有再过问过他。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当年亲手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了敌营里,从而才导致了现在的悲剧。

听到自己丈夫的叹息声,唐婉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眼眶有些湿润。

虽然她很心疼自己的这个小孙子,但是和傅国忠不一样的是,比起这个孩子来,她更加心疼宁萌萌。

她犹记得宁萌萌第一天到傅家来的时候,笑容是那样的温婉明媚,因此在看到宁萌萌现在的模样时,才愈发的不忍。

同为女人,她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孩子曾经是那样坚定是他们许诺道,她会把她所有的爱都给他们的儿子,那个画面深深的印在了她的脑子里,唐婉想,她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她的这份情深意重。

而与她比起来,他们两个人作为父母,反而对孩子付出的太少了。

“明天亲家他们就过来了,也不知道他们要是看到自己的女儿现在是这个样子,会怎么看待我们傅家。”

唐婉动作利索的给孩子泡了奶粉喂下,暂时止住了他的哭声,脸上是不假掩饰的担忧。

本来在宁萌萌刚刚生下孩子的时候,他们就想要过来看看自己的孙子的,却因为在s市临时有事给绊住了,现在事情终于解决,他们也没有什么理由能够阻止人家父母来看自己的孩子。

“他们早晚也要知道真相的,既然是我们对不住人家,那么明天我们就做好准备,不管亲家他们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我们都尽量依着他们就是。”

不过短短一个月,傅国忠就已经感觉自己瞬间苍老了十岁。

“把孩子抱过来吧,让我也抱抱他。”

傅国忠看着被唐婉哄得重新入睡的孩子,伸手将他接了过来。

许是年纪大了,人的心肠也变软了,傅国忠每每看到自己的这个孙子,都会忍不住的感叹,如果当初他没有做出那个决定,现在的情况会不会截然不同?

他的这个孙子长的像极了傅倾宸小的时候,那时他也像现在这般抱着他,只是通常看不了多久,就会又被各种各样的公务缠身,一离开家就是一年半载,久而久之对他的这个儿子感情也就没那么深厚了。

“孩子,是爷爷对不起你,不要怪你的爸爸妈妈,都是爷爷的错。”

傅国忠抱着手中的婴孩,人生中的第一次,放下他的尊严,承认了他的悔意。

而在离他们不远的另一间房间里,傅倾宸的手正揽在宁萌萌的腰上,难得的睡得有些沉。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了,今天好不容易将宁萌萌哄睡着,想着稍稍眯一会儿,却没有想到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这样的情况就好像回到了当初,宁萌萌帮他戒毒的时候,也是这样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不过现在的情况是两人掉了个个儿。

朦朦胧胧间,傅倾宸隐约感觉到有人影在自己的眼前晃动,他想要睁开眼睛,可是他实在是太累了,挣扎了一会,还是放任自己己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傅倾宸在看到这个时间的时候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就往旁边的位置摸了摸,在碰到空荡荡的一片之后,他的心一凉,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傅倾宸打开房门就往外冲去,却在看到顺着楼梯正在往上走的人时微微一愣,随后只是向对方点了点头,便四处找寻了起来。

“这孩子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当先出声的是宁母,虽然从这两个孩子认识到结婚,她都没有见过傅倾宸几面,但对方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克制有礼的,现在都看到他这么慌乱的模样,让她不得不感到惊讶。

但是在她问出这句话之后,却没有人回答他的话,经过这段时间,唐婉和傅国忠太清楚他这样的表现是因为什么了。

“倾宸,是不是萌萌……”唐婉试探的问道。

傅倾宸没有回答,但那依旧紧绷的脸色已经给了她答案。

“萌萌?萌萌怎么了?”

宁母隐约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来回的在傅倾宸和唐婉之间打量。

宁父则是皱起了眉,直截了当的问道:“萌萌现在在哪里?”

“很抱歉,让你们一来就遇到这样的情况,不过现在我们没有办法向你们解释那么多,还是先找到萌萌要紧。”

唐婉看着宁父宁母,满脸的愧疚之色,傅国忠更是从头到尾都抿着嘴一言未发。

见此,宁父宁母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比浓重的担忧。

“调监控吧,她一定还在大院里,我没有收到其他人的消息,说明她并没有出去。”

在场的众人,就只有傅国忠最为冷静的分析了情况,随后傅倾宸将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仍旧没有看到宁萌萌的身影。

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得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情绪已经越来越狂躁了。

“该不会是……”

唐婉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脸色却是一下子白了起来。

与此同时,傅倾宸看到她的模样,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往楼上跑去。

天台上,宁萌萌一动不动的坐在屋顶边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偶尔有风拂过她的发丝,也不能引起她的丝毫注意。

傅倾宸踏上天台的那一刻,在看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一颗心又再次提了起来。

他放轻自己的步伐,小心翼翼的朝着宁萌萌的方向靠近,生怕一个不注意惊到了她。

他们所住的房子一共有五层,虽然层数不高,但以宁萌萌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旦失足坠落,必死无疑!

“傅倾宸,你在害怕些什么呢?”

就在他离宁萌萌的背影还剩三米之遥的时候,对方突然开了口,让他不得不止住脚步,不敢再往前走。

“萌萌,你要是想要看风景,我们回去看,天台上风大,你还在月子里,经不起这么折腾的。”

傅倾宸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一些,不至于触碰到她敏感的神经。

可即便是如此,宁萌萌却还是笑了。

她没有转身,可是仅凭着语气,傅倾宸也能够想象得到,现在她脸上的表情是有多么的冷漠。

“不过是出来吹吹风而已,能出什么事情?还是说你就对我这么不放心,怕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萌萌,你多想了,我来这里只是想要告诉你,爸妈他们刚刚从s市赶来了,这么久没见,难道你都不想他们吗?”

听到他宁父宁母,宁萌萌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却也不过一瞬,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萌萌!”

宁父宁母紧跟在傅倾宸的身后来到了天台,在看到坐在天台边缘的宁萌萌时,宁母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与此同时她注意到,她上身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每当风吹过的时候,都能隐约看到她藏在衣衫下的身形。

她整个人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了!

听到宁母的呼唤,宁萌萌总算是有了些反应,她转过头来朝着宁母的方向看去,唇角努力的勾勒出了一个笑容,轻声道:“妈,你来了?”

“是的,妈妈来了,妈妈来看你了,你要是有什么委屈有什么不忿就和妈妈说,妈妈给你做主,你先过来好吗?”

宁母开口的时候,语气中已经有了几分哽咽,她上次和自己女儿见面的时候,她虽然也瘦,但至少精神还是很好的,可是现在的宁萌萌看得实在是让她心惊,她虽然是对着她在笑,但是那笑容却是无力到了极点。

现在的她,看上去就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随时都将随风而去。

触及到宁母眼中的伤痛,宁萌萌倏地惊醒过来,似是终于找回了些理智,可紧接着,她就又陷入了更大的痛苦里,用力的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要摆脱些什么。

“萌萌,别动!”

看着她的动作,傅倾宸喉头一阵发紧,哑着嗓子制止道。

宁萌萌本就坐在边缘的位置,她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都会让她在瞬间跌落下去,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在他出声以后,宁萌萌也确实没有再动。

这期间没有人再说过话,在场的每个人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刺激到她。

就在这样的氛围下,宁萌萌转过头来,这才像是终于看到了傅倾宸。

两人的目光相对,宁萌萌眼底连一丝波动也无,唯有她搁置在身旁的一双手微微握紧,透露了她不平静的心绪。

“傅倾宸,为什么?”

这些天来,她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问出这个问题了,只是之前的那些,通通都没有得到他的回答。

“因为在我心里,没有人会比你更重要。”

这一次,傅倾宸没有再回避这个问题的答案。

而宁萌萌因为他的答案,渐渐的露出了一抹笑容,不像是刚刚对着宁母勉强挤出的笑,而是真正的带着笑意的弧度。

但是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笑的出来,因为他们都感觉得到,宁萌萌虽然在笑,但是她的情绪很不对劲。

傅倾宸整个人都精神紧绷,随时准备着找准时机,一把将她拉过来。

“不,你撒谎。”宁萌萌斩钉截铁,“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你好朋友,孟维西。”

不管她多么努力的想要将他从他的身边拉过来,都是徒劳无功,是她太天真,把自己看得太重,以为自己可以无所不能,所以她受到了惩罚,上天收回了她另一个孩子的生命。

“他已经死了!”傅倾宸无比用力认真的看着她,目光温柔缱绻,“萌萌,在我这里,不管对方是谁,只要遇上的人是你,那他就不可能赢。”

触及他视线的那一刻,宁萌萌眸光有一瞬的动摇,而就是这一瞬,傅倾宸已经动作极快的出了手,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从天台上带了下来。

见此,所有人的心终于放下。

宁父宁母更是在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他们在惊怒之下刚想训斥,却在视线落到她身上的那一瞬间,齐齐将话又收了回去。

他们记忆中的宁萌萌是很爱笑的,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至少在面对他们的时候,她的脸上永远是温婉的笑容,从小到大,这个孩子从来没有让他们操过心,他们本以为在傅倾宸的事情上,那些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坎坷了,可是现在看来,那仅仅是一个开始。

她是那样安静的被傅倾宸抱在怀里,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宛如一具没有知觉的布偶。

等到自己的心绪平定下来,傅倾宸将宁萌萌打横抱起,送回了她的房间,而一众长辈从天台上下来之后,全部聚集在客厅,面色都很是凝重。

过了许久之后,还是傅国忠当先开了口。

“亲家,这件事情是我们对不住。”

“萌萌,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出乎意料的,宁父宁母的情绪还算稳定,即便是刚刚遭受了那样的惊吓,也没有失去他们的风度。

“是抑郁症。”唐婉有些艰难的吐出了这个词。

下一刻,客厅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件事说起来,是偶然,也是必然。

宁萌萌本身就是心理学方面的高材生,按道理就算有着心理方面的问题,也会学着自我排解,可偏偏在是怀孕的那段时间,她将自己全部的心力都投注在了傅倾宸的身上,根本没有时间去注意自己的精神压力。

再加上孩子的噩耗,以及女人在生产后情绪本就敏感,以至于宁萌萌从手术完清醒过来之后,心理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态。

饶是宁母在天台上看到宁萌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还是没能忍住,眼泪倏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萌萌,我的萌萌。”她的声音哽咽,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现在的情况意味着什么?

萌萌她本身就是学的这一方面,医者尚可医人,却无法自救,更何况宁萌萌本身在这一个领域就已经达到了极高的成就,就算是去请一个心理咨询师过来,理论上的东西她都懂,怕是非但治不好她的病,还会因为排斥更加加重她的心理防线。

这就是学心理的人的最大的悲哀,一旦患病,想要走出来,会比常人难上十倍甚至百倍!

“孩子呢?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了吗?”

宁母想到了那个从出生之后还没有见到的外孙,止住了眼泪,稍稍提起了些精神。

她不提还好,这一下唐婉想起自己的孙子,眼眶却是红了。

“那个孩子从生下来之后,就一直由我和国忠带着,别说是萌萌了,就连倾宸都没有见过他几次,一颗心全部放在萌萌身上,可怜这孩子还那么小,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错,却享受不到半点父母的关怀。”

但是他们也没有办法去责怪这两个孩子,只怪是天意弄人,作为一个母亲,她能够理解萌萌,就像当初倾宸被生生的从他身边带走的时候,从那以后,她只要看到一个同龄的孩子,都会从别人身上看到倾宸的影子,更何况这两个孩子还是双生子。

所以只要萌萌看到他,都必然会想到另一个还没来得及出世就已经死去的孩子。

这是一个死结,除非萌萌哪一天自己能够想开,不然没有其他办法。

客厅里乌云笼罩,而房间里,傅倾宸弯身将宁萌萌放在了床上,蹲下身子,刚想要帮她脱掉鞋子,对方的脚就已经挣脱了他的手,双手抱着腿蜷缩在床上,目光冷淡的看着他。

换做以往,傅倾宸必定很有耐心的哄着她,但是今天,他蹲在原地,身体一动不动,甚至连视线都还停留在空荡荡的手上。

偌大的房间里是长久的寂静,时间久了,宁萌萌眼神里的冷淡渐渐逝去,开始变得有些不安,嘴唇紧紧的抿起,眼神看向傅倾宸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她知道对方在生气,但是她就是提不起任何一丝说话的力气,她能够感受到来自于他的难过,可是……她也很难受。

就在宁萌萌又一次偷偷瞥向傅倾宸的时候,对方突然抬起了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处,她一惊,立即想要转移目光,他却动作极快的站起了身,如一头猎豹一般,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他扑倒在了床上。

炙热的吻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的想要开口制止,对方却趁着这个间隙,狠狠的入侵了她的唇齿,快而准确的勾起她的舌尖共舞,动作凶猛的令她应接不暇。

惊愕过后,宁萌萌开始拼命的挣扎,但是现在的她实在太过瘦弱了,即便她用尽全力,那力道打在傅倾宸身上不过像是在挠痒,反而更加勾起了他心底的怒火。

一只手突然越过她的衣衫抚上了她的肌肤,灼热的温度与她身上微凉相触,令得宁萌萌蓦地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傅倾宸依旧还在吻着她,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目光深邃中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面对着他这样的眼神,宁萌萌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挣扎过后,她深刻的明白到现在的自己远远不是他的对手,便放弃了无谓的反抗,眼中有泪水渐渐凝聚,自眼角滑落,滴在了床单上,只是眼睛却还是直直的看着他,没有半点的闪躲。

两人就这样近距离的看着对方,终于,傅倾宸的吻渐渐停了下来,他抵着她的唇舌退出,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就这样亲密的姿势,来到了她的耳畔,声音低哑道:“萌萌,告诉我,还想要去死吗?”

宁萌萌的眼神闪了闪,没有回答他的话。

而傅倾宸似乎也没有指望她能够回应,只是这样静静的抱着她。

过了好久,只听见他低笑一声,贴着她的耳畔呢喃道:“萌萌,刚刚我是真的想要要了你的。”

宁萌萌的睫毛微颤,眼底划过一丝惊诧。

傅倾宸缓缓的撑起自己的身子,目光重新落到她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萌萌,你猜我刚刚在想什么?”

宁萌萌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起来。

“我在想,如果你真的想要死的话,那么我也不用顾及你的身子了,倒不如就这样把你做死在床上,这样至少,你是死在我的怀里的。”

宁萌萌的瞳孔骤然缩小,似是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与他说的话截然不同的是,傅倾宸的动作很是温柔,他的手拂过她的发,轻柔的帮她梳理着散乱的发丝。

“萌萌,不要怀疑我,如果哪天你真的活不下去了,记得告诉我,我会成全你,这样我会亲自帮你操办葬礼,然后在你的骨灰下葬之后,我会很快就去陪你。”

听到他的这句话,宁萌萌浑身都在颤抖,她的眼中又有水汽在慢慢升腾,发错了泪珠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傻姑娘,哭什么?”傅倾宸的手指来到她的眼角,正好接住了一颗堪堪下落的泪珠,打在他的指尖。

与她冰冷的身躯不同,她的眼泪是热的。

“萌萌,我知道,你很累是不是?”傅倾宸低头,微微蹭着她的鼻尖,声音温柔的几乎能够滴出水来,“如果你真的觉得活着很累,那就不要勉强,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随着他话音落下,“啪”地一声,宁萌萌一巴掌打到了他的脸上,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响亮。

傅倾宸的脸被打的微微偏向一旁,却是半点恼怒也无,依旧笑着看着她。

从未有一刻,宁萌萌会觉得他的笑容这样的刺眼,心里的愤怒驱使,让她抱着他撑起身子,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肩上。

这一口她咬的可谓是毫不留情,口中甚至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可尽管如此,傅倾宸的脸色都没有变一下,还是好脾气的看着她,笑意如初。

宁萌萌的情绪到得这一刻终于是崩溃了,她一张口,连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傅倾宸,你不可以死。”

傅倾宸没有说话,依旧就定定的看着她。

两人的情况像是掉了个个儿,现在忐忑的人变成了宁萌萌。

见他不回答,宁萌萌很是执着的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傅倾宸,你不可以死,你不可以死……”

说到后面,她的嗓子都快有些哑了,傅倾宸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这才开了口,“为什么我不可以死。”

被他这么忽然一问,宁萌萌突然愣住了,有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你不希望我死?是吗?”傅倾宸也没有在意她的回答,主动反问道。

宁萌萌看着他,坚定的点了点头。

傅倾宸蓦地又笑了,他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郑重的许诺道:“我答应你,只要你还在,我就不死。”

宁萌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绕进去了,刚想开口说这不对,傅倾宸的声音又再次在她的耳边响起,“萌萌,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说完这句话,她又被傅倾宸抱在了怀里,不过两人换了个姿势,他不再压着她,让她枕在他的肩膀上侧卧在他的怀里。

她一动不动,任由他替她整理着床被,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他的衬衫一角。

“倾宸。”

过了一会儿,就在傅倾宸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宁萌萌突然开了口,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的手在霎那间陡然攥紧,这是她从医院出来之后,第一次这样亲昵的喊他的名字。

“我在。”

他低声应道,与此同时揽着她腰的手更加紧了紧。

“我生病了,病得很重。”她说着,将自己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紧紧的依偎在他的怀里。

因此她没有看到,在她开口的那一刻,傅倾宸在刹那就被泪水盈满的眼眶。

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对一个生病的人来说,最怕的就是忌医,而对一个心理上出现创伤的人来说,最怕的就是她无视那些伤痛。

而现在她的一句话,代表着她终于对他放下了心防,她在向他求助。

“萌萌,不怕。”他哑着嗓子安慰,“既然生病了,我们就接受治疗,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宁萌萌只是摇头,不断的摇头,“倾宸,我好不了的,你放过我好不好?”

“不可能。”

眼看着她将刚刚脱下的防备又要竖起,傅倾宸很是坚决的将她的脑袋从他的怀里扒拉了出来,强迫的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萌萌,看着我,相信我,你一定会好的,就像当初所有人都治不好我,只有你带我走出了困境。”

只是,他的病是好了,可她却病了。

“可是,如果我一辈子都好不了呢?”

宁萌萌太清楚自己的心理状况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比常人要痛苦上许多。

“如果你一辈子都好不了,我就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傅倾宸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好像这个答案,他已经在心里想过了千遍万遍。

宁萌萌攥着他衣角的手又紧了紧,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一方面希望他们就让自己这样过下去,这样大约过不了多久,她就能解脱了;可是另一方面,面对着傅倾宸坚定的目光,她又希望有一个人能够抓紧她的手,即便到时她再痛苦,也能支撑下去的力量。

但是如果自己真的一辈子都好不了呢?这样自己只会成为他的负担。

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傅倾宸微微一笑,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萌萌你看,你是病人,我也是病人,我们两个人,是活该要在一起的。”

“当初我也生病了,病的比你还要严重,可是因为你没有放弃我,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所以现在,我也不可能放弃你。”

“萌萌,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哪怕是为了我,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傅倾宸说得极为小心翼翼,只是生怕她会拒绝。

宁萌萌沉默了许久,终于含着泪点了点头。

“好。”

因为是你,所以再苦再难,我也愿意为你一试。

**

“你这个虎皮怎么卖?”

不知名的小镇上,有一辆车停在街头巷尾,车的后座里摆放了许多野生货物,时不时的有人经过询问货物的价格。

坐在对面的男人伸出五个手指。

“50美元?”

对面的男人深吸了一口烟,嗤笑一声,毫不客气道:“滚吧!50美元也敢到老子这里来买东西?”

那人听到对面的人毫不客气,立即就怒了,刚想要骂上两句,就看到对面的人从身后掏出了一杆枪。

“怎么?还有意见?”

那人立即怂了,讪笑着摆了摆手,灰溜溜的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男人又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的骂道:“怂包!”

“你又吓走一个客人?”

程夜烨不过是到前面取了一点水,回过头来就看到jim居然又把枪给掏了出来。

“反正他又不买东西,和他客气什么?”jim不以为然,从他的手上接过水壶,扬起头来狠狠的喝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买东西?就你这样的态度,换我我也不高兴买!”

程夜烨看着jim的眼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这个小子什么意思?别觉得现在我没有动你,你就敢来和我横,我告诉你,你在我手上一天,你的小命就攥在我手里一天!”

jim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目光狠戾的看着他。

要是换做一个月之前,程夜烨看到他这样的眼神怕是立刻就乖了,但是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他早就习惯了来自于对方莫名其妙的威胁,因此根本没有把他的眼神放在眼里。

“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们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你的这张虎皮从老虎身上扒下来已经半个月了,现在天气这么热,照这样下去,别说50美元,就5美元给别人,人家也未必要!”

jim身体好了些之后,他们就沿路来到了这个小镇,一路上他们在到丛林里的时候,jim就会猎些野兽,把它们身上能卖的扒下来,能吃的自己留着当伙食,然后他们又把当初的医护车改成了普通的小货车,就这样靠买卖些物品捱过了一个月。

“你急什么?”jim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极有深意的笑了笑,安慰道:“放心,我们要是真到了那一天,看在我们这么多天的相处上,我也会留你一命的,到时候我一定会给你找个好去处,权当用卖你的钱偿还你母亲欠我的命了!”

程夜烨瞥了他一眼,极为不屑的笑了笑,拿起那块虎皮就朝着人多的地方走了过去。

jim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心底很是气恼,明明一个月之前这孩子面对他还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现在居然能够无视他的存在了!

他坐在车厢上看着程夜烨站在人群中,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上前来询问价格,你在面对他的时候不同,程夜烨极有礼貌的朝着对方说了些什么,来人点了点头,之后又交谈了一会儿,便从兜里摸出了两张钞票递给了他,从他的手里取走了虎皮。

“200美元,虽然价格卖的不算高,但是在这样的小镇上,也算是可以了。”

程夜烨一走回来就把手上的钱扔给了他,随即又去翻弄了些别的东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卖的,边找边念叨。

“至少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不用饿肚子了,你也得想想其他办法,我们不能一直这样靠卖这些东西为生,而且你猎这只老虎的时候,要不是反应快一点,怕是连命都搭上去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背对着jim,因此没有看到对方落在他身上愈发深沉的目光。

等到他将车上的一些零碎的物品打包好用塑料袋装起来转过身的时候,正好与jim的目光相对,倏地愣住了。

“怎么了?我说几句你还不高兴了?”

程夜烨以为他是在计较他刚刚说的话,很是无奈的撇了撇嘴,像个小大人一样的站在车厢上拍了拍他的手臂,“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先把这些拿去卖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就行。”

说着,又往人潮多的地方扎堆去了。

jim想要叫住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开得了口。

他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吸了没几口,又兴致缺缺的扔在了地上,用脚踩了个稀巴烂。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程夜烨回来,和他之前离开的时候不同,袋子里的物品已经全部被他换成了现金,他没有注意到jim异样的情绪,兴致很高的把袋子里的钱全部倒在了车厢上,很仔细的数着。

“八十七美元!”当他数完手上的最后一个硬币时,露出了一个很是兴奋的笑容,“这代表着我们往后一个月都有着落了!”

jim从他回来之后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上,此时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神情有些恍惚。

“德鲁,终于有人愿意用我们了!我们可以在这个城市安定下来了!我们做到了!”

当初,在他和安烈离开母国,刚刚踏足陌生的国家时,他们为了活命四处找寻工作,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甚至没有人愿意接纳他们。

其间他们也不是没有被人雇佣,就是德鲁很是高兴的那一次,他们真的以为他们被这个世界善待了,可是到了最后,他们帮忙忙碌了一个月之后,那家黑心的店主却污蔑他们偷盗店内的物品,非但没有付给他们薪水,反而将他们打了出去。

因为这件事情,让他们彻底认识了这个国家的真面目,从此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动过给别人打工的心思,走上了在别人看来误入歧途的道路。

因为这件事情,安烈在后来一度很伤心,他没让安烈知道的是,在他几年后成为人上人的时候,他暗地里安排人将那家店铺打压了,曾经欺负过他们的店主,也沦为乞丐,体会着他们曾经体会过的生活。

“小孩,你不想回去找你妈妈了吗?”

jim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当他从程夜烨嘴里听到半个月,一个月这样的未来的词汇时,总会有一种莫名的波澜,明明他知道,对方是被他掳来的,心里指不定如何憎恨他,只不过是为了活命才不得不呆在他身边,可这些却仍然阻止不了他心底的奢望。

或许……他是真的愿意陪在自己身边的?

果然,在听到jim提到妈妈的时候,他脸上兴奋的神色立即黯淡了下去。

怎么可能不想?自从他离开方岑文之后,几乎每一天深夜,他都会偷偷的落泪,无比思念着他的母亲。

可同时他也知道,这个人是不会轻易的放过他的,且就算他愿意让他离开,现在他还太小了,在这个战乱的国度,单凭自己的力量,是绝对无法找到回去的路的。

看到他这样的神情,jim的心情立即低谷到了极点,他冷哼了一声,将程夜烨倒出来的那些钱随手塞进了塑料袋里,然后关上后车厢,拉着他坐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就离开了。

“你要是真的想见你的妈妈,我也会如你所愿,只不过小孩,我想你要明白一件事情,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你的母亲才是最安全的,一旦我把你送回你母亲身边,就是我的复仇之日!”

jim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无比的阴寒,程夜烨毫不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毕竟他曾经亲眼见过,jim是如何眼都不眨的杀了那些医护人员。

“我不会离开你的,除非你主动要求我离开。”程夜烨的语气虽然低落,却很是坚定。

“但愿你说到做到。”jim瞥了他一眼,在得到他的保证后,心情大好,“今天你的表现不错,晚上带你去吃大餐!”

“我不要吃大餐!”这次程夜烨反应的很快,看着他的时候一张小脸上写满了不赞同,“jim,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些钱,还是省着点花吧,可不想过这种吃一顿饿三天的日子!”

“放心吧,等着今晚这顿吃饱以后,我另有打算!”jim挑了挑眉,伸手揉了揉程夜烨的头发,语气瞬间柔和了几分,承诺道:“我不会让你再饿肚子的。”

程夜烨倒没有在意他态度的变化,一张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狐疑,“真的?你有什么办法?”

“这你就不用管了。”jim说完这句话就认真的开车了,钱这种东西,只要他想赚,还没有赚不到的时候。

之前一段时间,他因为想要给安烈报仇,根本就没有把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面,只想着什么时候杀了方岑文,他就去陪安烈和底下的那帮兄弟,谁知道现在会出了这样的变故。

他看着对他笑的毫无防备的程夜烨,下定了决心。

只要这个孩子真的能说到做到,那么他想,或许真的能放下之前的仇恨。

当天晚上,程夜烨吃了自从到国外以来最好的一餐,那是连在方岑文身边都没能体会得到的。

一顿饱餐下来,两人把车开到了平野上,这些天以来,他们睡觉都是在车上解决的,因为他们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去住宾馆了,再者在这样的国家,与其住在房间里,还不如在车里来的安全,万一遇到什么危险,还能开了车就跑。

“今晚的星星真是漂亮。”程夜烨和jim并排躺在车里,他们打开了天窗,透过那狭小的空间往外看去,夜空中的星光尽数落在两人的眼底。

“也就你们小孩子喜欢这些东西,星星有什么好看的?看得见摸不着,都是狗屁!”

jim很是煞风景的破坏了这美好的氛围,惹来程夜烨愤恨的瞪视。

“你不喜欢就不喜欢,我喜欢不行吗?你这个人真的是一点情怀都没有!”

“情怀?那是什么东西?那都是你们有钱人的玩意儿,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jim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寒意。

“你在做什么?”

jim本就是无意这么一说,谁料到程夜烨还真的和他计较上了,就着他的话题问了下去。

“你想知道?”jim来了兴致,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恶意,似乎是想要吓退他。

明明知道这是个陷阱,他应该拒绝,但鬼使神差的,许是因为和他相处了许久,程夜烨的直觉告诉他,他或许真的想要找个人倾诉,所以还是点了点头。

果然,jim的眼中有诧异一闪而过,没有在看他,反而转过头去看他不屑的星星去了。

“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跟在自己父母的后面,听他们讨论着明天去哪块伤亡的区域,去抢谁的人肉果腹。”

即便他已经猜到,像jim这样的人,他的童年不会很好,但当他听到答案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心惊。

他下意识的侧过头去,就看到一片漆黑的星空下,jim神色平静的看着上方,满天的繁星倒映在他的眼中,让平日里看上去很阴冷的人,在此时看来多了几分亲和。

“抱歉,我不是特意想要勾起你这些回忆的。”程夜烨虽然年纪小,但从小的教养告诉他,当着别人的面问这些不美好的回忆是很不对的。

“不用抱歉,因为我说的这些过去无数个日夜里,都会被我重复的想起,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告诉我自己,我没有后退的资格,我的这条命,是用我母国无数人的鲜血与性命换来的,所以我必须要活得比谁都好。”

程夜烨想要开口反驳他这样偏激的思想,但是他一想到之前无数次与对方争论的后果,他还是闭上了嘴。

“所以小孩儿,如果你曾经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一切,是绝对不会和我讨论躺在车里看星星这个话题的,我没有你所有的一切童心,并且也不能理解你。”

“我不需要你理解我,但是jim,我想和你说的是,就算你曾经再不幸,你也没有资格把你的不幸加注在别人的身上,那样你只会让更多的人成为当初的你。”

“行了行了,小孩儿,你知道我不爱听这些的。”

jim顿时有些不耐,当初安烈也是这样,经常会在他的耳边说教,可是他明白又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所以小孩儿,不要再妄图改变我的思想,或许在你看来,你的母亲是伟大的,她能够抛下一切来到这种破地方,就为了能够多救几个人,可是在我看来,这种行为是极为幼稚和无聊的,你想想,若不是她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我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找到她?而你现在又怎么会在我身边?”

程夜烨抿着唇没有说话,他明明知道他的这句话有语病,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到什么来反驳他。

“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而现在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乖乖的待在我的身边,不要动任何的歪心思,就凭你的这点能力,也不要想着能够说服我做任何事,我保证,只要你乖乖听话,我绝对不会再去找你母亲报仇,而且说不准有一天,我突然讨厌你了,会大发善心放你回去呢?”

jim说完这些,一阵困意袭来,他张嘴打了个哈欠,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程夜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随手放在驾驶座上的那把枪,嘴角渐渐的勾出了一抹笑容,有一个想法,在心底渐渐的清明。

其实jim说的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而他现在的选择就是,继续留在他的身边。

就如他所说的,说不定哪一天,他就突然讨厌自己了呢?

其实程夜烨和jim所置身的小镇离方岑文所在的战场并不远,只是因为中间隔了一大片的荒野,再加上他们从来不在宾馆里居住,流动性很大,所以几次都和他们派来找寻的人擦身而过。

在这一个月里,程夜烨时不时的会想念自己的母亲,而方岑文却因为忧心他的安全,迅速的消瘦了下去,若不是因为程少淮寸步不离的陪在她的身边,她怕是精神都要崩溃。

“岑文,该吃晚饭了。”

程少淮手里端着一碗粥从外面走进帐篷,就看到方岑文又坐在床上发呆,神情无比的憔悴。

“我吃不下。”

方岑文推开了他送到自己面前的碗,眉宇间全是忧色,在程夜烨失踪的前三天里,她每天都会被噩梦惊醒,哭着从梦中醒来,自那之后,她晚上就不敢再睡觉,只有白天的时候会眯上那么两三个小时,然后又继续醒过来打探程夜烨的消息。

“你今天已经一天没吃了,夜烨现在还没有找到,你想在他回来之前自己先倒下吗?你对夜烨有多重要,你自己知道。”

而对我来说,不管是谁,都没有你重要,即便那个对象是他的亲生儿子。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然后拿着勺子,一勺一勺的将一碗粥给方岑文喂了下去。

这一个月以来,几乎每一天都是如此,如果他不提醒逼迫她,她怕是永远都想不起来自己还要吃饭这回事的。

“你不用太担心,虽然说时间过去的越久,我们找到夜烨的希望就越小,但这也代表着,他是安全的,如若不然,就凭jim那个性子,怎么会放弃这样一个打击你的机会?”

程少淮不是不担心自己的儿子,只是他比起方岑文来,要更加的理智,既然当初jim选择的是将他带走,而不是当场击毙,那就说明他是存了留活口的心的,而程夜烨失踪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消息,很有可能是对方故意在吊他们的胃口,为的就是想要看到他们担心落魄的样子。

不得不说,他的猜测离jim最初的目的已经很是接近了,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毕竟谁都预料不到人心。

又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在方岑文已经绝望的时候,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程夜烨居然自己回来了。

只是在他看到方岑文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欣喜,反而红肿着一双眼,猛的一下扎进她的怀里,嚎啕大哭。

那是他自出生以来哭得最为伤心的一次,就连那次方岑文离开他到国外执行任务,回来后他都没有哭的这么伤心,仿佛失去了全世界。

在他哭晕过去之前,他只说了一句话,“jim死了。”

**

“顾小姐,您好,我们家主想邀请您过去一叙。”

一位侍从站在门口,用英文对她作出了邀请,她在岛上已经呆了半个月,这位莱克家族的家主终于记起了她的存在。

“请你带路。”

顾暖没有一丝犹豫,起身就跟在了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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