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她不假思索地说。然后又拿起另一本目录，这回是床上用品了。她翻了会儿目录，没听到铁河应声，抬眼看他，说，“一定要去的。”

虽然一点儿也不意外她会这样说，佟铁河还是觉得头痛不已。他抽走了她手里的目录，说：“你缓缓再看，也不急在这一天都备齐了。”

自端看他，就知道他应该是同意了她观礼去的。她原以为会很难说服他，见他这样妥协了，她窃喜，脸上倒是不露出来。既然他答应了这项，她也就很听话地躺下来。

佟铁河正要松口气，以为她这下可要安生休息了，不料她又想起来，说：“这个得你亲自打电话去说，让他们快些做好……时间是有些紧，不过好在咱们算比较熟了。还有，你好好儿的说，好好说总该可以吧？早点儿做出来，也好有富余的时间，哪儿不合适也好改改……”

佟铁河嗯了一声。

“衣服做好了，就是挺大一件事儿去了。”自端说。铁河这回没出声。他听她的语气，她是心满意足的，只是忽然又叹了口气，说，“那得是多漂亮啊。飒飒本来就漂亮，到那一天……”她扯了扯自己的病服，嘟嘟嘴。

佟铁河揉揉她的额发。

他还真不想让她去观礼。可一定拗不过她。他一开口阻拦，她就会有无数个理由跟他辩，但其实只要一个理由就可以了，那就是她想要在场。

即将到来的盛大婚礼，她特别的期待。

……

大约二十天后，自飒的旗袍裙褂送来的那日，铁河对自端生气了。

刚刚进行完静脉注射的自端，疼的额头上细细密密全是汗。成衣店的职员恰巧这时候来了。他们静悄悄地将一盒一盒的衣服摆在外间，摞了高高的几摞。自端见衣服送来了，就来了点儿精神，想要去看看，铁河不让她动。

跟自飒约好的时间还早着呢，她又不安生了。

自端说没事的，就从里间走到外间而已。

铁河黑了脸。让她在床上别动，没他准许不准下来。

自端被他管着，眉头皱起来。

铁河不想让步。

前几日，她为了给自飒选结婚礼物，就趁他回公司开会的几个小时，偷偷溜出去了。他收到消息，直接从公司奔了她去的地儿……一家琴行。

送她去的车子就停在琴行外头，司机和护士都在车上等着。

他火冒三丈的闯进去，安静的店里就只有自端和一位琴师在。琴师在给一把小提琴调弦。自端坐在店中的木头凳子上，集中精神地看琴师摆弄那把小提琴。她一只手撑在腰后，一只手抚弄着腹部，标准的孕妇姿态……美是很美的，她那样安静地坐着，姿势神态在他看来都是美极了。

可要是换个地方换个时间该多好……

琴师调弦，偶尔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难听的很，她怡然自若，连他进去她都没发现。直到琴师先抬了头，对自端微笑着示意。

她才回过头来看看，就看到一张关公脸的他……她微笑了一下，似乎是不意外他会去。

看她一笑，他满肚子的火竟都憋了回去。就傻站在那里等着琴师将琴调教好，最后还是他拎着琴盒子出了琴行。

自端当然知道他给气的不轻，而且当着人他是忍着不发火的。她拉着他手，握的紧紧的，有点儿讨好他了。

他心就开始软，不过想到这次不给她点教训，恐怕以后私自出门就成了惯例，于是沉着脸问她怎么出来了。她说有护士跟着呢，不怕的。他差点儿在大街上就对着她吹胡子瞪眼睛了。

不怕！

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她摸着肚子说帖帖也想出来透口气……然后说帖帖想去吃炸酱面。

她脸上红红的，带着央求的意思。他看看跟着的护士，再算算时间，决定带着她去吃。她竟然对着一桌子面，一口都吃不下去。她吃不下去，又不准浪费粮食，就逼着他吃。两大碗炸酱面，差点儿没把他胃撑爆了……趁着他吃东西，她絮絮地和他说，为什么选小提琴给自飒做礼物——头一个呢，取个好意头，琴瑟和鸣；二一个呢，其实自飒最喜欢的乐器是小提琴……

他倒是不知道。

自端说你自然是不知道。她弹钢琴是被娘娘逼的，自来就没喜欢过。不让我动她的琴，那不过是她霸道，还有……恼我。

他咽下最后一口面。看着她。

自端摸着琴盒，说，她呀，这回，总算得着她喜欢的了，是不是？礼物就选这个。琴是老早以前就买的了。我拿来给琴师调一调，更适合她用。

自端那么说，他就觉得自己也不好再发挥了……

好，那回，是为了给自飒选礼物——就算不是为了选礼物，她偷跑出去，是为了透口气——可回来呢？她回来那天晚上，胸口疼了半宿，咳出了血丝……一群医生围着她转，折腾了两日才好转，简直美担心死他。那还是轻省的时候呢，现在她更严重。就连静静地在床上等着这药劲儿带来的疼缓一下都不肯，只管着急操心别人的事儿，他真是生气了。

“景自端，你再这样不听话，我要……”他把她的手腕扣住。又气又急，恨不得把她绑在床上，可是手上又舍不得用劲儿——她从手背，到手腕，一直到臂弯，青青紫紫的，全是针孔，每天，护士来给她注射，换着找能扎针的地儿，都快成了挑战了，往往半晌下不去针……她还能和护士开玩笑，说这是考验护士姑娘的技术呢。这哪儿是考验护士技术，这是考验他呢……她多怕疼的人啊。

“你要干嘛？”她也烦躁。手上疼……还有，刚换的这种药，怎么总是让她躁动不安——这会儿，正好有点儿事情打岔，她不过是想转移一下注意力，他能不能别这么紧张？

他要干嘛？

他能打她一顿的话，早就打了。哪儿还能跟现在似的，眼看着她折腾，束手无策的？

“你就不能乖一点儿？”好半晌，他才说。原本准备凶巴巴的骂她的，话到嘴边，竟成了这样软绵绵的，哄淘气小孩子吃糖一样。

她鼻子忽然就一酸。

“我又不是成心的。”她嘟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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