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还睁开眼。

她回来了，从梦里面回来了。扭头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卓还忍不住愣了一下，原来她一整晚都是睡在树顶一条横杈上，能保持平衡不掉下去还真能说是走运。

她坐了起来，往程浅家方向看去，程浅自然已经去别的地方了，院子里空空的。

卓还心里也有点空空的。虽然在梦里的感觉很真实，但醒来之后卓还反而怀疑了，她有很多问题想要去问程浅，却不知从何问起，或许自己昨晚做的那个梦跟他没关系，那突然去问不是很冒昧么？

还是先回去吧。因为还是凌晨，没有多少人出来，走在回龙肚的路上，卓还得以安静地思考昨晚的事，那个荒诞的梦境违背了她一直以来所建立的逻辑，所以她不能理解也暂时无从理解。但她不排斥。

而且老实说，非但不排斥，还有点喜欢那种感觉，经历了昨晚那个梦之后，卓还发现自己其实喜欢荒诞，脱离逻辑，但又充满想象、自有其合理性的事物，这让她觉得……自由。

一种思想上的自由。

如果说平时在现实生活中有什么想不通或者是烦恼的事，那么在那种荒诞的梦境里，好像一切都变得没那么有所谓了，心里会想，噢，原来还可以这个样子……卓还不停在想自己的那种感觉，可以用哪些比较准确的形容词去形容，最后发现不行，一定要找个人聊聊才好，但最好的聊天对象程浅，她又有点摸不准该不该去找他。正在脚步几乎就要掉头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找了你一晚！”天工总算看到卓还回来了，卓还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到龙肚处了，同时也想起昨晚本来是想替天工从李叔家拿回东西的，正想简单说明一下情况，她的小腿被什么撞了几下，低头一看，是铜脉。她蹲了下来，伸出右手摊开让铜脉跳了上去。

卓还前段时间离开草落堂的日子，铜脉主要是靠天工照顾的，但他经常会因为摆弄器械的事情自己都顾不上吃饭睡觉，更别说照顾其它，所以军朵把铜脉暂时带回了家里，卓还昨天回来的时候也没能第一时间见它。铜脉是一只不怎么会表达感情的宠物，平时也没怎么见它很粘卓还或是什么的，这次居然使劲用头去蹭卓还手臂，是表达很想念卓还的意思。

卓还很温和地在逗铜脉玩，天工在旁说了句：“昨晚顺便也去了一趟军朵家找你，铜脉不知道是听得懂人话还是什么的，知道你回来了，一定要跟我回龙肚。”

“你一夜没睡？”“迟迟不见你回来肯定担心了，怎么睡得着，我还特意去李叔家问，结果他们说你早就走了，后来我想你肯定是突然又遇到什么事了，既然没有头绪可以找你那我就在龙肚等吧，你肯定会回来有个交代的。”卓还心中一阵暖流涌过，但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从裤兜里摸出了天工的器械工具：

“拿着。对了，你一夜没睡那现在去补眠好了。”“都这个点了，当通宵。”“那你肚子饿不饿？要不我们去懒厨子那找东西吃？”“好，等我们吃完回来，落姐跟堂主应该也差不多到了。”

两人有了决定之后，便带着铜脉一起去了懒厨子处，有点失望的是他本人不在，不过那里其它的厨师都认识卓还，所以给他们开了后门让其进去随便挑食物吃。

饱腹后回来，天工直接去了器械系上课，卓还则在回去路上碰到了两个熟悉身影。赵涯跟张草落是出去了一趟寻找一种药，只可惜无功而返，赵涯很失望，还好有张草落陪在他身边安慰，这样等他们回到草落堂的时候，赵涯的情绪才算是正常了。对张草落来说，一回来就见到卓还也是个惊喜。

因为赵涯并不想让其它人知道他们出去寻找药的事情，所以张草落对出行一事只是一句带过，倒是很想知道卓还离开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

“昨天没吃什么东西，好饿，要不一边吃一边说吧。”张草落提议，卓还不反对：“我刚吃过早餐了，不过不介意再陪你们吃一轮！”

赵涯让人把食物送到他书房，于是三人便在书房内交谈了起来，卓还发现了一些细节，张草落的肢体语言是倾向于赵涯的：脚步靠近的走向，目光的追随，说话时所打的手势等，可能她自己也没意识。看来有时肢体语言比嘴里说的话更诚实。

嘴上说的可以口是心非，下意识的动作你却很难去控制。

在卓还说自己的经历过程中，本来赵涯一直都挺淡定的，当听到提起祖寓的时候，还是明显地惊讶了一下。“你们居然还碰到了她？”

“是啊，堂主你认识？”赵涯看了张草落一眼，张草落也跟卓还一样等着他回答。“她跟我以前在同一个老师门下。那最后怎么样了，你们没事了吧。”“这话问得，要是有事现在我也不会出现在你们视线了，有我三哥在，打败那条妖蟒是小意思，当时你们不在现场，要是看到一条巨蟒被一支口琴控制在跳舞，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接着卓还又讲到了那支祖寓要尽齐使用的口琴，此琴有控制某些妖兽的作用，应该说也多亏了它的帮忙，最后才能化险为夷。张草落发表了一下意见：

“我以前在某本古籍上见到过，很久之前妖兽中有一只妖兽之王，能控制天下所有的妖兽，后来它被制服了，制服它的人把它身上的骨头做成了很多口琴，此琴就具有控制妖兽的作用，因为每支口琴所取骨头位置不一样，所以能控制的妖兽对象也有一个限制。”说完，张草落冲赵涯一笑，带点得意：你看，我是不是好像什么都懂。然后就是等待赵涯肯定的回答：你应该也知道，我说的应该是没错的吧。赵涯回了张草落宠溺的一记眼神，然后心里某块地方的记忆就开启了。他当然知道。

因为，那口琴本来就是他送给祖寓的。

这话题结束后，赵涯把重点放在了天上那个新太阳上，他让卓还把当时现场的情况仔细说一遍，卓还见他如此关心，自然是说得很详细。

“当时是因为从一个人身上发出了强大的气场，所以原来的太阳消失，出现了一个新太阳，说起来，还多亏了阿柏，不是他的话，恐怕现在新界就是处于一片漆黑了。”

赵涯点头，然后问到：

“是什么气场，你知道么？”

“我只是听当事人说了声‘诡逆’，具体是什么意思，不太清楚。堂主你知道？”

“诡逆？”

赵涯皱眉，这表示他也不了解，随后，他看向张草落，意思是让她发表意见。张草落思索了一阵，像是在记忆中搜寻有关的信息，不过许久之后，她也摇头。

“好了，堂主，你们才刚回来，就算你不用休息，落姐也要，能暂时放她回去了么？”

卓还见张草落脸上倦意很浓，知道此次外出她跟着堂主一定挺奔波辛苦的，于是忍不住说到，赵涯愣了一下，随后拍了拍张草落的肩膀道：

“草落，你先去休息吧。”

张草落笑了笑：

“我不累，不过确实要回龙肚一趟了。”

于是，三人就此分开。

当天晚上，卓还睡得挺香的，本想着一觉睡到天亮的，谁知在半夜突然醒来，应该是晚餐时汤喝太多了，不得不去上厕所。

解急完，她正要回去继续睡觉，路过张草落房间看灯还亮着，门也是半开的，便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从外面这个角度往里面看，刚好能看到张草落本人。

她坐在桌子前面，却不是像往常一样在通宵工作，而是在……

发呆？

“落姐。”

卓还在门口轻声叫了句，张草落居然没反应，卓还把音量提高了点，她这才回过神来，往门口一看，做出被惊到的表情。

“三更半夜想吓死人么？”

卓还无辜。

“你三更半夜不工作而是在发呆才吓人好吗？”

张草落笑了一下：

“你倒是挺了解我。”

反正她现在既睡不着更无心工作，便示意卓还进来也找个地方坐下，当两人面对而坐之后，卓还感觉这情形怎么有点像班主任找差生谈话，很有点别扭，便换了个位置靠着一面墙席地而坐。

“你怎么半夜会晃到我门口来？”

“上厕所。”

“吃坏肚子了？”

“没有。”

“难说，只要是吃的你百无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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