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氏推开三人，大步往屋里跑去。

方瑶屋里，原先的门栓被她用钗子划断了，断的那小截还躺在门槛外面，门槛里面，方瑶喜气滋滋地坐在梳妆台前，一下一下梳着一头长发，脸蛋红扑扑地，听见脚步声，她转头看过来。

“娘？”方瑶雾气昭昭的一双眼睛，看在小刘氏眼里，顿时成了一双点着了的火星子，她是过来人，哪会看不明方瑶这是春心萌动了，而能让她春心萌动的，哪还会有别人！

她是一早晨出去的，还是夜里出去的？！

小刘氏越想越后怕，汗毛禁不住倒竖，后背立马糊了一层毛毛汗。

“你去哪了？！”小刘氏两步跨到方瑶身旁，眼珠子黏在她身上，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来。

方瑶哼哼两声，没搭理小刘氏，继续摆弄手里的木梳子和头发，唉，她身上哪都好，就是这头黑丝，又细又软又少，真是的，到时候绑新娘子头时一定得跟那喜婆好好说说。

小刘氏鼻子灵，而且这会她又特地存了心思，稍稍一闻，就闻到了一股干稻草味儿，她们家平日都烧木柴，从不烧稻草，可是村里别的人家大多半都还用干稻草引火。

比如胡家！

小刘氏仿佛第一次见方瑶似的，她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你跟娘说，你刚去哪了？啥时候去的？”

方瑶不耐烦地将梳子摔在台面上，叉着腰瞪着方氏：“您这是审犯人呢？！还有完没完了！我困了，我要睡觉。”

说完，趿拉着鞋，往炕上去了，钻进被窝里，方瑶满足地嘘一口气，一闭眼，又想起临走前胡峰对着自己耳朵吹的那口气，顿时红霞满脸飞，“啊”地低叫一声，用被子蒙住了头。

这一连串的动作自然逃不过有心观察的小刘氏，还有站在她身后的方氏。

良久，方瑶渐渐安静下来，被子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间或掺杂着一两声呼噜，方氏一把拽过小刘氏，指了指外面。

小刘氏点点头，从外面顺手关上门，之后还不忘蹲下身，将那半截的门栓捡起来，快速地揣进自己口袋里，低着头，跟在方氏身后。

“大嫂，你是咋看上胡家那小子的？我咋看着，那不是个好东西呢！”方氏气愤地指了指方瑶那屋，继续骂道：“好好的姑娘家，被他勾成啥样了！”

小刘氏唉声叹气，她何尝不知道方瑶这样有违常理，只是，再不对，那也是她闺女，她总不能像外人一样咒骂她，寒碜她啊。

“之前看着明明是个懂事的，唉，可能也是瑶儿太喜欢他了，他们年纪小，难免有些莽撞。”小刘氏极力给胡峰和方瑶找着理由，仿佛怕说服不了自己似的，说完还不忘再重复一遍。

她这样装糊涂，方氏可瞧不下去，哼哼一声，不客气地说道：“我说话你别不爱听，你也不瞧瞧方瑶被你惯成什么样儿了，她但凡有娣娣一半懂事，昨天咱们也不至于闹得那么难看。”

小刘氏唉声叹气，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方氏继续抱怨：“这胡峰眼看着也就那么回事儿，你要是真为方瑶好，我劝你还是给她另找一个人家，就算嫁的远点，也比嫁个不靠谱的强。”

小刘氏一脸为难，张了两回嘴都没说出话来，方氏捅她一下：“说！跟我还避讳啥！”

小刘氏拉低方氏，“我是怕瑶儿她已不是完璧，谁知道她和胡峰是不是早就…”

方氏瞪大双眼，一手拍在面前的门框上，狠狠地将胡峰祖宗八代问候了一番。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方氏错着牙根，“看起来那小子也是个滚刀肉，跟他爹胡老实一个揍性！这亲事，你还是再跟我大哥商量商量吧，别回头真误了孩子一辈子，到时候，有你们两口子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