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清白

李家来了差不多十来个人，就坐在王大奶奶院子里的正厅里，听着小丫环的回报，一时间，百感交集。

李大公子道：“妹妹这次为何如此？若是那位姑娘说的没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王家人肯定后来又出了什么事？”

李三公子道：“若不是那个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望了过去。

李三公子咽了咽口水，不太确定道：“我前两日，在锦绣楼那边与几个同窗喝茶聊天，一扭头就看到对面的布庄里好像是妹夫……”

李三公子声怕自己眼花，还特意叫自己的小厮偷偷过去瞧了瞧，当时大家正在连诗，他只关心着对面的情况，一时不察，最后还输了十两银子，回来被他娘娘笑话了好半天。

若是李三公子瞧见的只有一个人便罢了，关键是他瞧见的还有一个身材漫妙的女子，看身形绝对不是他家妹妹。

后来小厮回来说，看着也像是，不过因为人太多不好意思走太近。

李三公子被大家罚了几杯酒后，一扭头，对面的客人已经走了，他探出头再瞧，也瞧不出什么来了。

李大公一听这话，立刻便怒了：“走，咱们找他问问清楚，这个混蛋，当时是怎么说的，说什么一定会对妹妹好，如今，竟然竟然……差点被他害死妹妹。”

李二公子沉声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咱们问问管嬷嬷便是了。”

管嬷嬷便是王大奶奶的奶娘，那位从头到尾都非常紧张的老嬷嬷，一听到李二公子唤她，立刻便一拐一拐地走了过来。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前面的内容跟唐灵说的没什么两样。

李大公子怒了：“那你先前怎么说不？还让我们以为是人家唐姑娘，医术不好，害得妹妹失了孩子？若真是闹上衙门，咱们家以后可怎么在京城做人。”

管嬷嬷一边抹着泪，一边道：“唐姑娘的医术，不说有多好，但是能被太后和皇后赞过的人，我想着肯定不差，再加上今日唐姑娘没有去太医院，我便自作主张将唐姑娘给请了过来……”

“唐姑娘走的时候，大奶奶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交待千万不能再受刺激，就连大公子都被我给赶了出去，我看着大奶奶没什么事，便想着给她做点吃的，粥还没煮好，便有小丫环哭着来说，大奶奶肚子疼得厉害，已经见红了。”

管嬷嬷又将先前来报她的小丫环给找了过来。

最后，你传我，我传你，将院里的丫环叫来了一大半，大家才知道，管嬷嬷走后，王大公子的表妹，也就是刚才在院子里的那位女子进去了。

李二公子一拳打在桌子上，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肯定与她脱不了关系。好好的一个府里，出了这事，什么样的不来做主指挥，派了个不三不四的表姑娘。”

管嬷嬷地弱弱地开口：“二公子，那许姑娘，哦不，如今是许姨娘，在大奶奶有孕之后，便被夫人做主，成了大公子的妾室。”

李大公子一听这话，差点没暴粗口：“这么大事的，怎么从没听妹妹说过？”

管嬷嬷道：“是大奶奶不让说的。”

“妹妹不让说，你不会偷偷派人来说一声吗？”李三公子简直气得要跳起来，亏他平日里还跟王大公子称兄道弟，两人又都在国子监读书，再加上亲戚的关系，一向待他不错，没想到，他竟然这样报答他们家。

“慢着！”李二公子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既然这位许姨娘的事，妹妹能帮忙掩着，说明许姨娘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可为何，许姨娘进去之后，她便受了刺激，孩子没了。”

屋里被唤来问话的几个人均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主子们说话的，她们都不敢偷听。

“把那位许姨娘叫来问问便是了。”李三公子说去便去。

被李大公子给拉了回来，“三弟，这事叫她来与不来，一点用都没有，既然他们家想把这事推到唐姑娘的身上，那么说明，你从许姨娘那里下手，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反正一推二，推得我们更找不到什么事。”

李三公子恍然道：“大哥，我见过许姨娘，感觉，许姨娘不像那日我见过的那位。”

李家众人的心里立刻奔过数万头神兽。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王大公子，竟然连外室都养了。

最后还想嫁祸给别人。

这种人渣简直叔叔能忍，婶婶也不能忍。

管嬷嬷怯生生地对李二公子道：“公子，能不能出来一下。”

李二公子跟着王嬷嬷走到院中的树下，沉声道：“嬷嬷可有什么事？”

“大奶奶这次动了胎气，好像是与大公子吵了几句，至于是什么，老奴也没听真切，应该与三公子说的什么外室有着联系。”管嬷嬷皱着眉头，一连叹了好几口气，才接着道：“公子知道的，大奶奶与王大公子，从小便要好，成亲三年来，虽然未有身孕，两人反而更加恩爱，就算是夫人执意将许姨娘纳内门，可大奶奶却从未将她放在心上，就连大公子，平日根本不去她那儿。”

李二公子握了握拳道：“可是最近王大公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管嬷嬷点头：“大公子，平日里不曾宿在国子监，可最近一个月，经常说要温书，不回来……”

李二公子恍然。

对管嬷嬷道：“嬷嬷回去照顾妹妹吧，这些事情，咱们自有主张。”

管嬷嬷进去后，按照唐灵的吩咐又检查了一下王大奶奶的身体，发现一切正常，双手合什对着西方拜了又拜。

丫环道：“嬷嬷也累了一天了，先到塌上歪一会吧，由奴婢们瞧着，大奶奶不会有事的。”

管嬷嬷道：“你们也累了一天了，不如大家换班来吧。”

王大奶奶一共带了六个丫环过来，除了已经嫁出两个，如今还剩下四个，本想着还要不要补几个，却被王奶奶拒绝了，说是什么王夫人身边也没几个人，她的人倒不好超过婆婆去。

307、福星

“你们也轮流着两吧，要不然，大家肯定受不了。”管嬷嬷将四个分成两组，大家都没回自己的屋，在这里随便给歪了下来。

一整夜完然无恙。

唐灵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直接让绿竹给她端了一盆的凉水，打了两个哆嗦后，彻底清醒了，换上衣服，直接便去看了王家。

与她一道儿来的，还有李家的二公子和二奶奶。

李二公子朝她点头微笑，顺便介绍唐灵和李二奶奶认识。

李二奶奶笑道：“上次姑娘的铺子开业的时候，咱们去过，可能姑娘不记得了。”

唐灵的确不记得，微笑道：“那日人多，没能顾得上，下次二奶奶去，我一定好好招待。”

“肯定会去的。”李二奶奶拉着她的手，两人一起往里走，快到王大奶奶的院子里，刚好碰到了王夫人与灰头土脑的王大公子。

王夫人看到唐灵，心里狠狠地骂了几声晦气，可脑上还是堆起了笑，王大公子看到唐灵，那一脸的晦气，立刻变成惊慌，恨不得找个地沿赶紧溜走。

李二奶奶微笑道：“伯母这么早能来瞧妹妹，咱们家人真是感激不尽。”

王夫人只当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之意，笑道：“早上丫环来报的时候说，惠姐儿已经醒了，我便过来瞧瞧，看看她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没，我亲手做给她吃。”

李二奶奶微不可察地冷哼一声，“伯母费心了。”

说完，便紧跟着唐灵往里走去，远远将两人甩开。

王夫人回头狠狠地扫了王大公子一眼，咬牙道：“你干的好事。”

王大公子哭丧着脸，一言不发，李二公子看到他简直恨不得将他给剁了，大家都进去了，唯独他一个人在外面，唯唯诺诺。

王大奶奶虽然精神不好，要看起来脸色还不错。

唐灵时间有限，一进门，便替她把了脉，又去问情况，最后笑道：“真是太好了，大奶奶一定是有神明庇佑，才会好得这般快，一会我再替奶奶旋次针，到了下午我回来，我再过来一趟，若是没什么事，明日起便再也不用施针了，不过还是要仔细些，不可动气，有天大的事，咱们都不要记在心上，只当他是只狗放了个屁，咱人还能同狗一般见识去。”

她的声音又清又脆，在外面的王大公子听得清清楚楚。

就连外头红花烧水的丫环也听得一字不差。

王大公子又气又怒。

李二奶奶连连附和。

王大奶奶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道：“多谢唐姑娘，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就得好好养着，等我好了，定好好谢谢姑娘。”

唐灵笑道：“谢不谢没什么，你只要养好身子，好好活着，证明我不是个庸医便行。”

唐灵这话虽是当玩笑讲的，可是王夫人和王大公子，两人的脸几乎红的可以滴血了。

唐灵在施针的时候，把所有人都给请了出去。

今日便没有昨日那么紧张了，但依旧用了两盏茶的时间，收针后，她才长长地吐了口中气，对管嬷嬷交待道：“还是我昨日说的那些，您一定要记着，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一个也别放进来。”

想把她的脸，她便狠狠地扇回去。

管嬷嬷今日脸上总算有了笑容，对着唐灵再三道谢。

唐灵临走的时候，李二奶奶将她送到门口，道：“姑娘只管放心吧，管嬷嬷不方便的，我倒是方便。”

“那便麻烦您了，若是有什么事，立刻派人去找我。”

这事一耽误，唐灵赶到太医院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完早会，各自去忙了，赵女医看到她，沉着脸将她叫到了自己的房间，唐灵本以为她会各种训斥，不料她却突然问起了王大奶奶的事。

唐灵有点懵，不过还是如实回答。

赵女医道：“你能认样想便对了，咱们只要问心为愧便是。”

唐灵实在是有点受宠若惊。

告别了赵女医，小赵和慕容真真两人立刻便从花丛里扑了过来，慕容真真拉着她的，神秘兮兮道：“听说你昨天差点被光禄寺王少卿家的大公子给告了。”

“那到底怎么回事？说什么姐姐害死了他未出世的孩子……”小赵顶着满眼问号。

唐灵无奈抚额：“这事怎么传的这么快。”

“他们家闹那么大的动静，谁不知道呀，现在满京城都在议论。”慕容真真满是同情地望着她，“他们家是有名的拎不清。”

唐灵窘，“我刚搬过去，还真不知道。”

“不过姐姐，我听我姑姑说，你的那个方子真是管用哎，就算是如今又改了两味药材，似乎效果更好些，连皇上都说，你是咱们南陵的福星。”

小赵小嘴巴叭啦叭啦一说，唐灵的老脸立刻红了起来。

皇上这是给她拉仇恨值呀！

还是说，嫌她的名声不显，再添把火。

不过，唐灵有点想不通，皇上和皇后就见过她一两面，怎么突然便她指给了李浩谦，按理说，李浩谦那么重要的一个人物，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这事来的也太蹊跷了。

三人边走，边聊天，就见前方两个人影，从旁边晃了过来。

秦女医看着唐灵直乐，“唐女医，昨日的事，咱们都听说了，你可真是福大命大，最后竟然能反转，如今那王大奶奶的情况如何了？”

“我可听说，李家现在都站你这一边呢！王家怕是想告，都告不起来。”

秦女医笑着拱手道：“真是可喜可贺，如今宫里立了大功，宫外又搭上了太傅这条船，想来你将来一定会一帆风顺，飞黄腾达的吧，到时候可别忘了咱们才是。”

说完，扬着头拉着上官女医扬长而去。

唐灵一脸懵逼，慕容真真冲着她的背影，吐了口口水。

“别理她，她是嫉妒疯了，她家世与我差不多，又与我们道进太医院，如今咱们三发现了那瘟疫，而且你又出了方子，所以她便嫉妒起来了。”慕容真真对秦大姑娘的那一点儿好感，早就败光了。

“不过，她说什么太傅是谁呀？”

308、真相

唐灵仔细背过关系网，可惜脑袋一乱，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赵道：“杨太傅是王大奶奶父亲，也就是李大人的老师，所以，她才这么说。”

这弯拐的也太大了吧！

唐灵窘窘有神。

宫里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大家干起活来更加的小心翼翼，每天按照吩咐，仔细扫洒，还要洒上磨好的药粉，到哪儿都能闻到药味。

大家也不知道这场瘟疫宫外有没有，倒都是打起来十二分的精神，就连万寿节和即将到来的殿试，也被众人抛到了其次。

起码在他们太医院正是如此。

唐灵和小赵、慕容真真，三人瞧过了病人之后，见大家情况又比昨日好了，嘴角止不住地扬了起来。

那种能救人于危难之中的成就感，让她感动的几乎落泪。

出了掖庭，就瞧见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锦舟前来找她，唐灵向对方问了好，锦州道：“姑娘现在可得空闲了？”

唐灵点头。

“那正好，娘娘想问姑娘一些事情。”锦舟说着便往前头带路。

慕容真真和小赵向她挥挥手。

锦舟笑道：“两位姑娘也可一同去，娘娘就是想了解一下这次瘟疫的事情。”

慕容真真还是第一次见皇后，激动的两眼发直。

小赵倒是比她镇定些，可依旧有些小担心，唐灵安慰两人了一路，在见到皇后的时候，两人还是激动的语无论次。

唐灵想笑又不敢笑。

皇后笑道：“都起来吧，在这里，不必多礼，本宫就是想问问你们，这次瘟疫的事情。”

情况又不复杂，唐灵口龄伶俐的一说，旁边的两人偶尔补充一两句，整个谈话倒是其乐融融，皇后满意地夸了三人几句，最后还一人赏了一样东西。

唐灵的是只钗子，是金非金，是银非银，上面嵌着数颗绿宝石，花样儿极其复杂。

慕容真真的是对耳坠，碧绿的玉磨成水滴状，在阳光下倒如行云流水。

小赵年纪小，皇后给了一串璎珞。

三件东西，倒像是用一块玉石给雕成，三人欢欢喜喜地谢了恩。

出去后，慕容真真搂着唐灵的胳膊道：“果然跟着你有肉吃……我娘回去还不指定要高兴成什么样呢！”

唐灵默默咽了咽口水道：“我今日又忘带吃的了。”

慕容真真磨牙：“你是被三皇子给养习惯了吧！”

小赵：“……”

这话啥听起来这么怪呀！

唐灵暗暗握拳，明日来一定带吃的，一定带，一定带……

这一天有惊无险的度过，唐灵回去的路上，顺道去铺子里转了转，弄琴看到她两眼放光。

唐灵被她那模样给吓得小心肝颤了颤，硬是被弄琴给拉到了角落里，“姑娘，告诉您一件事，您可千万别激动呀！”

唐灵挑眉：“放心吧，你们姑娘又不是没见过大世面的人。”

弄琴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旁的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趴在唐灵耳边道：“姑娘还记得，书音吗？”

废话，能不记得嘛，前前后后，花了她几十两银子呢！

想想都肉疼。

唐灵磨了磨牙，示意她继续说。

弄琴道：“她从这里逃出去后，不知道怎么弄的，搭上了一个在国子监读书的公子，如今听说被那家的奶奶给知道了，闹得不可开交，那家……”

“等等等！”唐灵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打断弄琴的话，望着她那闪闪放光，八卦气息浓厚的双眼，不可思议道：“你说她搭上了一个国子监读书的公子？那公子姓什么，你可知道？”

弄琴摇头：“我也是早上听人说的。”

“那你怎么知道，搭上那公子的人是书音。”若真是书音，这速度简直快的惊人呀。

唐灵实在是佩服他们家的家传。

目光缓缓寻找着画心，生怕小姑娘有点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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