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珍一愣，“啊？去打招呼？”

她们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仇人了，哪有仇人朝仇人打招呼的。

龙芊雅想了想，示意她附耳过来，对她轻语几句，纳兰珍有些犹豫，“那个宝瓶价值连城……”

“就是因为它价值连城，放心吧，那里是死角，趁现在人少，不会牵连到你的。”

纳兰珍还是有些不情愿，龙芊雅瞥她一眼，“母后前不久派人给我打造了一套新首饰，我还没来得及用，等明儿个你去找我，我把它送给你。”

纳兰珍不是听不出龙芊雅话里的利用之意，而是她与龙芊雅从小一起玩到大，逢人就说说自己与二公主怎样怎样好，早已炫耀惯了，有公主的名头在前面挂着，她的伙伴们不知道有多羡慕，如果有一天突然龙芊雅突然把她踢开，她肯定会被嘲讽奚落。

这次的事情，有龙芊雅挡着，应该也是没有什么事的吧。

她心中微微一定，冲龙芊雅点点头。

龙芊雅笑了，三人一同往楚云绾那边靠拢。

楚云绾有些事想与殷玉华交代，墨凝墨画都被她留在别处帮忙，便吩咐守着宝瓶的人去找他，自己在宝瓶前守着，谁知没一会儿，龙芊雅三人就围过来了。

楚云绾眸光淡淡掠过龙芊雅与纳兰珍，最后定在林恒身上，感觉他有点儿眼熟。

林恒笑着对她打招呼，“楚姑娘，又见面了。”

楚云绾一脸莫名，并没有想起他是谁。

“你忘了吗，之前在醉香坊，咱们见过的。”

她细细回想，突然恍然大悟，好像刚到醉香坊那天她是见过这个人，在殷玉华旁边，那时他穿了一身青衫。

龙芊雅很不喜欢自己身边的人对楚云绾和颜悦色，她压下心底的不悦，转头问林恒，“你们认识？”

林恒深知龙晓筱的性子，刚才她与纳兰珍小声嘀咕的话自然也逃不了他的耳朵，但是他并不打算参与进去，于是他摇头，“不认识，只是见过一面。”

纳兰珍瞅瞅龙芊雅，也开口了，表现很是亲热，“小绾，你既然没事，怎么不回纳兰家了呢，爷爷他们都很想你的。”

楚云绾似笑非笑地斜睨她，纳兰老爷子会想她？上次那一出差点要了她半条命，这话她敢信吗？

“我也很想纳兰老爷子，他做的决定英明果敢，我非常佩服，麻烦你帮我转告他，如果哪天不幸驾鹤西去，作为一个被抛弃的外甥女，我一定会在他坟头多上两柱香。”她可爱地歪了歪脑袋，笑意森冷。

“你……”纳兰珍面色一变，怒气直冲头顶。

“纳兰小姐就不用感谢我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楚云绾不甚在意地侧身低头理了理衣裳。

纳兰珍咬牙，瞥见周围没有人，直接往前迈了一大步，伸手想把她推倒，楚云绾早有察觉，脚步微动，直接退离了她的攻击范围。

纳兰珍这一下连楚云绾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而她自己则相反，因为冲出去力道太大收不住脚直直扑向前方，撞了放置的宝瓶的桌子，桌子缓缓倾斜。

所有人都惊了惊，楚云绾想伸手去接，还是慢了一步，宝瓶直接落地，啪啦一声碎成好几块。

趴在地上的纳兰珍顿时傻眼了，小脸刷的变得雪白，冷汗布满额头。

其他人听到声响，纷纷往这边走来，见到眼前一幕瞬间哗然。

“这个瓶子一看就很贵！”有人一针见血。

“多么好的宝瓶啊，就这样被一些不长眼的打碎了！”有人可惜。

“摄政王殿下这次损失惨重了，说不定要发大火的！”有人考虑长远。

纳兰珍急着站起身来，连连摆手，忽然指着楚云绾，“不，不是我，是她，是楚云绾！”

众人看看淡定自若的楚云绾，又看看纳兰珍，没有一个相信的，还有人好心的站出来劝解，“姑娘啊，看你也不像是普通人家，你还是主动向摄政王殿下认错吧，如果可以补上这个宝瓶的损失，说不定殿下会网开一面饶你一命。”

纳兰珍快哭出来了，极大的恐慌将她包围，她看向龙芊雅，龙芊雅恨铁不成钢地瞪她，她的心忽然就凉了，连带着整个人都是冷的。

先前那个去找殷玉华的人回来了，见一地的碎片猛然大惊，有些无措地看着楚云绾。

“楚姑娘，这……”

楚云绾轻扫碎片一眼，对他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些人都是宗澜身边的隐卫，这次被她拉出来溜了一圈，所谓的该怎么办，意思就是让他回去禀报宗澜，让宗澜来处理。

隐卫明白了，悄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人群依旧没有散去的意思，龙晓筱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头来。

“怎么都围在这儿，出什么事了？”她看见一地的碎片蓦地怔住，随即愤怒一吼，“哪个不长眼的把我皇叔珍藏的宝瓶打碎了，给本公主站出来！”

龙晓筱没有龙芊雅那么低调，在凤都都快成熟面孔了，加上她这霸道的口气想不认出都难，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谁先起了个头，稀稀拉拉跪下一大片。

“参见五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云绾暗暗挑眉，原本以为也就宗澜和皇帝有这种待遇，没想到龙晓筱也有，可惜这家伙太不着调。

龙晓筱得意地一挥手，“都起来吧。”

然后扭头朝楚云绾投去一个怎么样的眼神，楚云绾莞尔，用唇形说了句你厉害。

龙晓筱一扬眉毛，也用唇形回了句，那当然。

两人的互动落在龙芊雅和林恒眼里，前者暗自咬牙，后者只是眼眸深了深。

龙晓筱环视一周，目光先是停在龙芊雅身上片刻，然后又落在惊慌失措的纳兰珍身上，语气不善，“这宝瓶是你打碎的？”

纳兰珍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下。

“五，五公主，我……”

“别的废话少说，你只需要告诉本公主，宝瓶是不是你打碎的就可以了。”龙晓筱不耐烦地挥挥手。

纳兰珍攥紧拳头，想着反正都到这种地步了，结果已经不重要了，她蓦地抬头，“不是，不是我。”

这一声异常坚定，连眼中的心虚也藏得严严实实。

龙晓筱一愣，她也是刚到，纳兰珍推楚云绾的一幕她是没看见的，不由有些狐疑，“不是你你慌什么？”

纳兰珍见有戏，强迫自己定下来，她直直盯着楚云绾，“臣女只是突然见到五公主有些慌神而已，这只宝瓶是她打碎的，臣女一时不察，被她绊倒在地上，所以才会有这个误会。”

她表现的十分镇定，俨然和真的一样。

龙晓筱才不信楚云绾会打碎宝瓶，她居高临下俯视着纳兰珍，“那你说说她为什么打碎宝瓶，又是怎么打碎的。”

“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后退时撞倒了，又担心摄政王殿下和五公主会治她的罪，所以便想拉臣女做替罪羊。”纳兰珍张口就来，一点迟疑都没有，如果不是了解楚云绾，龙晓筱差点就相信了。

皇叔会治云绾的罪吗？那可能吗？人家可是刚刚和好，整天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一只臭瓶子能分开他俩？

纳兰珍见她有些不信，连忙看向龙芊雅，龙芊雅细细想来，感觉纳兰珍的话里并没有什么漏洞，龙晓筱就算和楚云绾认识也不可能拿宗澜的藏品开玩笑吧。

“她说的是真的，我可以作证。”她站出来，轻柔一笑，朝楚云绾道：“如果楚姑娘也有证人，不妨叫出来吧。”

楚云绾懒洋洋地觑她，哪来的证人，她就是知道她没有证人才这么说的吧。

龙晓筱看不得好友被陷害，正想正义言辞地戳破纳兰珍的谎言，冷不丁头顶突然冒出一句：“我可以作证。”

众人一怔，楚云绾也愣了，跟着往头顶看去，只见二楼的木栏旁，清流饶有兴致地倚在一根朱红色柱子旁边，那样子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龙芊雅神色顿时无比难看。

龙晓筱笑眯眯地回头，似是十分享受龙芊雅吃瘪的样子，“二姐，清流和云绾只有一面之缘，而你和这位纳兰小姐好像是多年的挚友吧，相比之下，好像清流的话更有可信度。”

她缓缓踱步围着纳兰珍转了一圈，“纳兰华富的家教也不过如此，栽赃陷害，真是丢了纳兰家的脸。”

这一句话毫不留情，直接将纳兰珍脸色说的一阵青一阵白，原本压下去的心虚重新浮现，她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句，可是龙晓筱压根就不给她机会。

“云绾是我朋友，更是这场展览的举办者之一，就算这宝瓶真的是她打碎的，我和皇叔也不会说什么，所以她根本就不用隐瞒，只有心虚的人才会试图去隐瞒真相。”

纳兰珍双眼通红，苍白着脸色，一面担心即将来临的治罪，一面又担心爹爹和爷爷知道此事会是如何盛怒，她再次回头看向龙芊雅，希望可以从她那里获得些许安慰。

龙芊雅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与林恒先行离开了。

龙晓筱抬手招来几个人，“你们，把纳兰小姐送回府，顺便把这里发生的事向纳兰老爷子交代清楚了，一点儿也不能漏下，知道嘛？”

“是，五公主。”

纳兰珍被带走了，人群渐渐散开，龙晓筱瞅着地上的碎片慢慢摇头，“太可惜了，一定要让皇叔把纳兰家榨干，要不白瞎了这么好的瓶子。”

“恩，说得对。”楚云绾很赞同，看到纳兰家倒霉她表示非常高兴。

“不说这个了，你猜猜明天上午的一百枚木牌卖了多少钱？”龙晓筱露出个神秘的笑容。

“能有多少，按我定的价格最多也就三百两。”楚云绾定的是三两银子一枚，这样价格适中，手里有点余钱的普通人想看也能买得起。

“你说错啦，是五千两！”龙晓筱送怀里掏出一把银票，兴奋地朝她甩了甩。

楚云绾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五千两？平均下来一枚木牌就是五十两银子，非富贵人家进不得。

“你怎么卖的？”她幽幽问道。

“这简单啊，我就往门口一站，很多人知道我是卖明天上午的木牌就全过来了　一个个挣着抢着要，我瞧着人太多了，就把价格提上去了，没想到人还是很多，我就喊了一句，价高者得，怎么样，我聪明吧。”

楚云绾心道你是挺聪明的，要知道我全身上下加起来都不值五十两，要是没有这张脸我明天连醉香坊的门都进不来。

想着想着，她突然想起清流，这家伙刚刚帮她说了一句话就没音儿了。

她抬头，果然已经没人影了。

“既然你这么能干，那之后几天的木牌就都交给你了，我还有点事，你自便。”楚云绾拍拍她的肩膀，不等她回答就转身走了。

龙晓筱一个人在原地撇撇嘴，哪有这样的，看到手上攥着的一把银票，她突然又笑起来，用银票当扇子扇着风一蹦一跳离开了。

楚云绾上了楼梯，在二楼转了一圈，没找到清流，又上三楼转了一圈，最后在他房间的拐角处遇见了他，他正要开门进去。

“清流！”她喊一声，快走几步到他跟前。

清流微微诧异，“楚姑娘？”

“清流，多谢你刚才为我作证。”楚云绾朝他道谢。

“楚姑娘客气了，如果没有我你也一样可以摆脱她们。”清流微微一笑，面色略微有些病态的白。

“我能摆脱是一回事，你帮了我也是事实，不管怎样都要谢谢你。”

清流的一句话也许不算什么，可是如果她没有龙晓筱做朋友，没有宗澜在身后，那这一句话就会变得十分可贵。

清流并没有多说什么，算是接受了她的道谢。

楚云绾感觉他的面色有些不对。

“你是不是……身体不适？”她问的迟疑。

清流眼中划过一丝惊讶，随即轻轻点头，“我确实有些不适，没想到楚姑娘还精通医术。”

“算不得精通，略懂皮毛而已。”楚云绾笑笑，“如果不介意，可以把你的情况向我说一下吗？”

她读了那么多医书，一个人都没有医过，要是直接给玄翊治眼睛治出毛病来怎么办，不如先找其他人试试手，还能攒点经验。

清流眸光闪了闪。

“没什么不可以的，说来挺气人，前几日有心怀不轨的人往坊内一部分饭菜下了泻药，第一回幸运躲过去了，第二回有点倒霉，这两天才好些，所以我便出来走走。”

楚云绾登时噎住了，原来是因为泻药，殷玉华这心也太黑了，下一次就够了竟然还下第二次，难怪晓筱说那些姑娘们现在都起不来床。

－－－－－－题外话－－－－－－

今天晚上十点，二更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