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从来没见识过这种剑法，刚才老头子差点懵了。”奸诈笑容的五长老也感慨，“这在对敌中可是大忌。”

“四哥，我们还继续追吗？”只有温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四长老沉吟片刻，果断下令，“继续追！”

楚云绾充分体验到，有些人，疯狂起来是不要命的，就比如跟在自己身后的四个人。

从黑夜追到白天，从白天追到黑夜，又追到白天。

最后，楚云绾不跑了，不是不想跑，而是没法跑了。

她看着远处的悬崖，自己寻了块大石头坐下喘气，对那飘来的四个影子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停！我不跑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跑不了了。”

她往后一仰，躺在大石头上休息，完全无视后面的四个人。

四位长老也不复刚开始的潇洒模样，每个人身上都蒙上一层灰，看起来灰扑扑的。

“咳。”温晖忽然抱拳在唇边咳了几声。

百里听见了连忙转过头，神情略微紧张，“怎么了，是不是旧疾又犯了。”

四长老也侧身看向温晖，“旧疾犯了？是不是累着了？”

楚云绾耳尖一动，旧疾？

她懒洋洋地直起上身盯着温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还真有旧疾，看那样子应该有个好几年了。

“喂！”她喊了一声，“你那旧疾得有五年以上了吧，如果不好好调理就算有再深厚的武功也没用，身体的亏损是武功没法弥补的。”

百里忽然怒了，“臭丫头你还敢说，要不是为了追你，他至于犯旧疾吗？”

楚云绾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是我让你们追我的吗，你们不眠不休追了我整整三天啊三天，什么概念，我已经三天没好好休息过了。”

百里一噎，自己的确没有理由去怪人家。

“那你为什么要跑？”他换了种说法。

“你们追我我难道不应该跑吗？”楚云绾表情惊讶，她简直没法理解对方的思想，“我不跑乖乖被你们抓回去一掌打死？”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抓回去一掌打死？”四长老终于注意到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他就说楚云绾怎么一见到他们跑的这么快。

“不是？”楚云绾疑惑，“那你们干嘛一直跟踪我，还漫山遍野的追着我跑？”

四长老无奈了，拿出自己的长老令给她看，“我是西浮城长老会四长老，我旁边的是五长老，后面这两位，犯旧疾的是七长老，另一位是六长老，你是观星圣尊的传人，长老会商量过后，决定将你接过去培养一段时间，然后继承西浮城。”

楚云绾仔细打量了几人的装束气质，好像确实挺像长老的，不说别的，就那长胡子飘飘满头白发就让她信了一半。

“……你们怎么不早说啊？”她岂不是白跑了三天。

五长老难得还带着笑容，笑容之外是满眼疲惫，“你也没有给我们机会说啊。”

楚云绾看着风尘仆仆的四人，一个犯旧疾，百里还好点，四长老和五长老毕竟年纪大了，连续三天不曾合眼令他们身体很疲劳，精神状态也没有刚见面时好了。

那么一瞬间，她心里涌上一股叫做愧疚的情绪。

“抱歉。”楚云绾站起身，非常郑重地道歉，是她没有分清用意，这个错她认了。

四长老眼底浮现淡淡的慈爱，“没关系，我这一把老骨头很久没锻炼了，跑跑正好可以练练，哈哈。”

楚云绾心中的愧疚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减轻半点，反而越发沉重了。

她走到温晖跟前，无视掉百里凶狠的眼神拉住他的手，“来这边坐着，我看看你的旧疾。”

温晖一怔，温和地开口，“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

“不行，有事。”百里在旁边紧张地说了句。

“来看看吧，费不了多久时间。”楚云绾拿出了十万分耐心。

温晖很好奇楚云绾竟然还会医术，顺着她被拉到了石头边坐下，楚云绾蹲在他面前，伸手探上他的脉搏。

几人当中，温晖和四长老给她的感觉是最好的，尤其温晖身上的气质和宗澜十分相似，都是温和温润。

唯一有点不同的是，宗澜的温和是纵容宠溺，不失霸气与尊贵，温晖就缺了那种冷硬的感觉，多了几分柔软，这种人，一般是最容易心软的。

四长老很诧异，和五长老对视一眼，她会医术吗？

五长老摇摇头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楚云绾凝聚一丝内力顺着温晖的手腕往上，一路游走进他的经脉，将他身体检查了一遍，最后将目标定在他的心口，他的旧疾竟然是在心脏上。

温晖能感觉到自己心口传来的舒适，不由多看了楚云绾几眼，他这旧疾已经很长时间了，每每发作便会咳喘不止，没有药物可以压制，只能自己忍过去。

现在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女竟然可以用一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方式来缓解他的不适。

楚云绾收回手，百里已经先问出了口，“怎么样，需要下针吗？”

“不需要。”楚云绾总觉得百里有点关心过头了，不过对方关心的是别人，她也便说什么。

“怎么会不需要，不下针怎么压制旧疾发作？”百里不信。

“我治病从来不用下针的，不信你问问他。”楚云绾看向温晖，百里也看向温晖。

温晖轻轻点头，“我的确感觉好很多了，比之前几次都要舒服。”

四长老和五长老眼神变了。

“小姑娘，你可是在用内力治伤？”四长老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楚云绾隐瞒的一些事。

楚云绾微微一顿，“是。”

“你和医神宗是什么关系？”五长老问道，语气不如之前平和了，隐隐有点冲动。

“我和医神宗没有关系，我修习的内功是无意间得到的一本残卷，上面并没有说是什么功法。”楚云绾说的半真半假。

四长老微微蹙眉，抬手制止了五长老的话。

“小姑娘，不要紧张，我们就是问问，西浮之地和覆云之海一直处于对立状态，普天之下能用内力治病的只有医神宗一脉，所以比较好奇。”四长老和蔼道。

楚云绾摇头，“无碍。”

“恩。”四长老点头，“那我们回去吧。”

楚云绾和四位长老回了西浮城，路经大街时，忽然听见一阵熟悉清脆的碰撞响声，很像以前在宗澜的马车上挂着的铜铃声音。

她身子猛然一僵，倏地回头，看到的只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什么都没有发现。

也许是自己听错了，他怎么会来西浮城呢。

温晖走在她旁边，见她停下来，也跟着停住，扫了眼并无异样的大街，“怎么了？”

“没事，走吧。”楚云绾扯了扯嘴角，都一年多了，自己怎么还记得呢，别再想了。

——

宗澜原本坐在马车里闭目小憩，似乎感觉到什么，突然睁开眼睛，轻拧着眉毛，再想仔细感觉的时候那种虚无缥缈的直觉已经消失了。

他听着铜铃声重新闭上眼睛。

有些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比如每天晚上总是下意识空出右手想要握住什么东西，比如马车一角挂着的铜铃，缺了总觉得就不完整了，少了什么味道，寡淡无味。

马车停在之前楚云绾住过的客栈门口，浮影撩开帘子，宗澜从上面下来，在这个浮躁狂野的城池里，像宗澜这样穿的整整齐齐，保持优雅尊贵气质的男子很少见，几乎是一下马车就收获了一大堆目光。

他淡淡一扫，任由他们看着。

浮影跟在他身后走进客栈，老板头也不抬地问：“上中下三种房，要哪种？”

浮影拿出一锭金子放在老板面前，老板眼睛立马直了，看着两人笑容多了不少。

“老板，你们这里前不久是不是住进来一个观星圣尊的传人？”浮影问道。

“是是是。”老板连连点头，“的确有一个，是个少女，当时刚来的时候她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背上背着一把用黑布裹住的剑，身边还有一个很邋遢的老头，后来城主令争夺战上打败了风炽，那时我才知道的。”

“你可记得那个少女的模样？”浮影又问，其实他对楚云绾还活着这件事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是作为属下，他不忍心打破自家主子最后一点期待。

“记得，来的时候她穿着一身灰暗的蓝裙，颜色已经发白，应该是常年反复清洗所致的，她长得挺漂亮的，腰上挂了一串红珊瑚，不过因为没有钱住店，被她拿来做交换了。”老板道。

浮影记得楚云绾腰间也总是挂着一串红珊瑚吊坠，他眸光一动，又拿出一锭金子，“珊瑚拿来。”

老板先把两锭金子拿过来，确定是真的，才取来了红珊瑚吊坠，浮影接过来凝目一看，猛然大惊。

“王爷，这是楚姑娘的吊坠。”难道楚云绾真的还活着，那么高的地缝掉下去都没事？

宗澜闻言，侧身将红珊瑚拿过来，看了看放在手心握紧。

“那位姑娘去哪儿了你知道吗？”浮影见宗澜没有什么反应，便又问道。

“不知道，那位姑娘走了大概有七天了吧。”老板眼珠转了转，“不过……”

他欲言又止，浮影又掏出一锭金子，“说！”

“那位姑娘可能是被长老会请走了，城主令争夺战被停了，如果她真是观星圣尊的传人，长老们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推她上城主之位。”老板没在犹豫，把知道的全说完了，乐呵呵地拿过第三锭金子摆在自己面前。

要知道西浮城这种地方，他一辈子也攒不够三锭金子啊。

宗澜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怀疑，现在就是确定了，那位观星圣尊的传人，一定是楚云绾。

两人之前被困在那个山洞里，她说她见到了落辰七剑剑法，他没在意，谁知她竟然真的练了，还机缘巧合得到了陨星剑，打败剑客风炽。

浮影看着他晦暗不明的脸色，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

“王爷，我们……”

“先在这里住下吧。”宗澜轻轻一叹。

——

楚云绾跟着去了城主府，她这才发现西浮城的城主府简直堪比皇宫，用一个府字来形容它简直就是太委屈了，应该叫城主宫。

长老殿也设在城主府内，不是一座，而是七座，从七个不同的方位将城主所居住的浮屠宫呈弯月形包围起来，以一种保护的姿态。

在浮屠宫内，她见到了之前见过的三位长老，以及前任城主，天刹。

“你怎么还没走？”五长老一脸不愉地看着天刹，眉头紧皱。

天刹恭敬地唤了一声，“五长老，我听说我哥哥收了个徒弟，以观星圣尊传人的身份被迎接回来，心中很是好奇，就过来看看，想一睹传人风采。”

大长老见楚云绾来了，从坐着的椅子上起身，缓缓踱步到几人面前，对天刹道：“天刹，我在你继城主位的第一天就说过了，你虽然坐了这个位子，但是我们长老会永远不会承认，你再不甘，不是你的永远不是你的，哪怕你费尽心思设计得来也没用。”

“是，大长老，我都明白。”天刹有些难堪，“可是您就这样把人接回来做城主，还是个丫头，总归是不服众的。”

“这个我们早就商量好了，城主令争夺战会继续比试，楚云绾直接以观星圣尊传人的身份参加最后一场，你如果不服，可以继续挑战，你赢了，那你就还是城主。”这次说话的是二长老，声音干枯沙哑，难以入耳。

楚云绾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如果她没听错，这位二长老身体似乎也不是很好，肺腑受损空虚，时间很久了，和温晖差不多都是五年前。

“是。”天刹忍下心中的不情愿，告辞退下了。

他走远了，大长老才把目光放在楚云绾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慢慢笑了，“丫头挺淡定啊，面对我们七个老头子一点儿也不怕？”

楚云绾微微一笑，“您又不是洪水猛兽，我为什么要怕？”

三长老从大长老身后站出来，饶有兴致地问她，“那小六呢，小六你也不怕吗？”

楚云绾琢磨了一会儿才反映过来小六是谁，回头眉眼弯弯地望着百里，“不怕。”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用了多大的定力才忍着没有笑出声来，这冷着脸的百里的确是能吓坏不少小孩子，可是怎么看也和小六搭不着边儿吧。

“孩子，我们等了你很久了。”大长老微微叹息一声。

其他六位长老忽然沉默，全都盯着楚云绾，楚云绾感受到沉重的气氛，笑意渐渐消失了。

她不知道长老会为什么执着于观星圣尊的传人来做西浮城主，既然有一年一度的城主令争夺战，那完全可以按着这个规律延续下去。

“七位长老，云绾可以问一句吗？”

“可以，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大长老望着她。

“观星圣尊仙逝距离至今已逾几百年，现在西浮城也正在以一种平稳的趋势慢慢发展，为什么长老们执意寻观星圣尊的传人来做城主呢？”

大长老淡淡一笑，“这是长老会的不传之秘，不过你是观星圣尊的传人，告诉你也无妨，我们长老会的先祖是观星圣尊的追随者，一共七个人，观星圣尊号称以星辰洞破天机并不是虚传，而是真的，西浮之地，人人只服一个强字，先祖们只服观星圣尊，我们亦是如此。”

“于私，我们自然希望他的传人守护西浮城乃至整个西浮之地……”他沉吟片刻，“于公，西浮城经过几百年的消耗，渐渐开始衰弱，北隍城虎视眈眈，其他副城蠢蠢欲动，我们需要一个号召力强大的城主像几百年前那样整合西浮之地。”

“云绾只是一个无名小辈，几位长老太抬举我了。”说的轻巧一点叫整合，说的难一点叫统一，西浮之地是什么地方，十三座城的势力不是吃素的，她只要站出来，就会被秒的连渣渣都不剩。

“观星圣尊几百年前横扫西浮之地，威名流传至今，作为他的传人，同样有很大的号召力。”大长老轻轻摇头，“就像我最开始说的，这里的人，只服一个强字，只要够强，不用你号召，追随者自然而然就来了。”

楚云绾觉得他说的好轻巧，一件明明难度很高的事被他说出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

“比我强的人比比皆是。”她提醒道。

“是，比你强的的确比比皆是，可是他们都不如你，你既然得到了陨星剑和落辰七剑剑诀，就表示你是观星圣尊选定的人。”大长老微微蹙眉，“孩子，不要妄自菲薄，每个人的强大都是从弱小开始的。”

“而且，观星圣尊曾经留下过预言，几百年后，会有天外来客继承他的衣钵，持陨星剑，重铸九重台，孩子，我没有说错吧？”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起来。

楚云绾眸光一闪，直视大长老的眼睛，淡淡一笑，语气轻松地打趣道：“既然如此，看来我是肯定没有办法拒绝了？”

她很明白，大长老看似无意说的一句话，实则重点是放在了‘天外来客’四个字上。

“非你莫属。”大长老知道她想通了，心中很高兴。

楚云绾神色一整，后退几步让七位长老站在她身前，自己缓缓跪到地上。

“云绾愿意担起观星圣尊传人的重责，尽力整合西浮之地，期间绝对少不了七位长老的指点，还望长老们费心，我会努力做到最好，不让诸位失望。”

说完，她朝七人扣了三个响头。

她的变强之路也是成长之路，将从此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