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嫂子，你把粽子煮了。”六娘吩咐道：“这粽子是生的，而且包得严严实实，没有投毒的可能。”

周恒家的点点头。她扒开一只粽子，里头露出鲜美的肉馅，不禁笑道：“这是好东西。”端着出去了。

几人的午饭就是这十个粽子。为了节省炭火，她们将粽子放进铁壶里头煮，周恒家的在添了几块潮湿的木炭后又捡了一只被砸烂的梨花木的椅子，折了椅子腿塞进火炉里。受潮的炭火和椅子腿燃烧起来，果然又熏得满屋子黑烟。六娘被赶到主殿里头等着，等烧好了，云竹才又把饭端出来请她吃。

许是好几天没有见过荤腥，即便是六娘这样山珍海味吃腻了的人，在骤然得到这一碗粽子后也觉得食指大动。三人一股脑儿往嘴里塞，把十个肉粽分食地干干净净。

六娘觉得自己的胃都鼓起来了。她揉着肚子笑道：“真是没出息啊。你们总说我是什么千金贵体，如今我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了，吃了几日白菜汤就受不住，见了这些从前觉得腻歪的肉粽都能吃成这样。”

云竹却是笑了：“娘娘就是千金贵体，不过是一时受了困，早晚还要复起的。没听说过

天生的凤凰就能成了野鸡的。”

大家便都笑起来了。

死气沉沉的凤坤宫因为一锅粽子，罕见地焕发出明媚来。

只是这样的欢愉并没有持续太久。三人在吃过午饭的半个时辰后，都腹痛起来，吐的吐、泻的泻，轮着跑茅房。

一开始云竹和周嫂子还都吓得半死，捂着肚子滚在地上哭：“千防万防，还是让那歹人得手了啊！这粽子里头一定是被下了毒的！娘娘啊，咱们要死了……”

六娘躺在炕上，没力气和她们争论。几人疼了好一阵子，吃进去的肉粽都吐出来了。这时候周嫂子才又惊讶道：“哎哟，咱们怎么还活着？这一回下的毒药是减了分量的？哼，莫不是想把我们慢慢地折磨死！”

六娘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们两个都想什么呢！这哪儿是中毒，是吃坏肚子了啊。”又看着周恒家的道：“周嫂子，我知道咱们的炭火不多了，可你也不能这么省啊！你看，烧一锅白菜汤，就算烧不熟也能吃。可这是肉粽子啊，肉煮不熟，我们就是这个样子了。”

周恒家的一时语塞。

她心虚地看向那熄灭的炉子，炉子里头露出半个烧焦的椅子腿。

这个……好像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啊……她不舍得加炭火，先捡了库房底下受潮最严重的一筐子来烧。因为不够烧还添了一条椅子腿……

最后果然没煮熟！

周嫂子和云竹两人都十分惋惜，欲哭无泪。云竹道：“好不容易吃一回好的，这就全吐了啊！哎哟，哎哟我不行……我要去茅房……”说着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主仆三人从晌午折腾到傍晚，晚饭自然吃不进去。

等大家的肚子都折腾够了，三人筋疲力竭地挤在炕上。云竹嘴巴里冒着酸水，有气无力地道：“周嫂子啊，咱们以后……不该省的不能省啊！这煮了饭还不如不煮呢！那柴火也都白白浪费了！”

“是啊，是啊……”周恒家的连忙附和：“不能这样了……哎哟，疼死我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没事吧？都是奴才的不是……”

几人当中最虚弱的就是六娘了。

六娘趴着，捂着肚子呻吟。她喘息着道：“以后，以后没东西烧，咱们就把柜子桌子都拆了。至少，先把这个冬天熬过去啊……唉，咱们这样过日子，半死不活地，跟死了也没啥两样吧？真是，吃东西都能吃成这样……”

云竹心有戚戚，哀叹道：“谁说不是呢。吃着粗粮，用着受潮的炭火，盖着去年翻新的棉被挤在一处取暖……唉，您是皇后娘娘啊！咱们这么过日子，跟被毒死了也差不多了！”

几人都叹息起来。

“云竹。”六娘躺了好一会儿，突然再次开口唤了一声。

“娘娘？”

“云竹，你听我说。”六娘定定道：“我们，可以利用这次机会。你们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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