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黄昏陈清照例至凤坤宫用膳，席间便和六娘谈起此事。

六娘面上笑意盈盈地听着，半晌才开口道：“这样甚好呢。既不铺张浪费，又只择选几位功臣之女，臣妾也不必过度担忧了。”

陈清笑道：“前日还说要充盈六宫为朕绵延子嗣，今日又担心选众多秀女进来会与你抢男人了？”一壁去捏六娘的鼻子：“妙莲，别担心啦。采选秀女是祖宗规矩，后宫人少也不像话，臣子们的提议朕不得不从。只是后宫无论有多少人，唯有你是朕真正喜欢的女子。”

六娘娇嗔一声，扭过头去。陈清伸手去掰她的肩膀，一壁笑道：“你先别闹，先看看这些秀女的名册吧。”

六娘这才转了脸过来，接过陈清手里一本烫金的名册，翻开了细细地瞧。

只见上头罗列了许多京城里数得上的世家好女。她一一瞧过，轻笑道：“皇上有福分了，这些世家女瞧着都是贤德、样貌、才情样样出挑的，宗务府的人果然会做事。且排在前头的几位女子，家里父兄都是手握重权的，身份非同寻常呢！”

陈清便顺着她的手指看下去，见前头第一页上记载的秀女都是京中显赫的人家。太后的侄女、镇国公韦家的嫡女，从前征战四方后来病逝的李老将军的孙女、荣国公李家的嫡长孙女，已故左丞相刘淼的孙女、二品户部尚书刘大人的嫡长女，还有内阁少师袁镇山的侄女等，不一而足。陈清细细看着，面上却并无满意神色。

六娘自然明白他的心思，觑着陈清神色道：“这几位秀女出身显赫非凡，虽是好事，只是臣妾觉着这历朝历代都有钳制外戚的规矩，嫔妃们娘家已经势重，再借着女儿在宫里做皇妃，岂不是如虎添翼了。再则，等多年后嫔妃们生了儿子、牵扯到储位之事，怕有会闹出不少风波啊。”

六娘所言，何尝不是陈清所担心的。

历朝历代，皇帝会因为皇权不稳或者在做皇子时争夺继承权，去迎娶那娘家势重的后妃来襄助自己；却也会因为后妃娘家的势力太显赫，对皇权产生威胁。很不巧，如今的陈清已经扫除余孽、皇位坐得稳当，并不需要那些母族显赫的女子进宫。

看着这些家世非凡的秀女，陈清自然想到了此前被抄家灭族的赵家和眼前这被他百般打压的周皇后了。

陈清的手指捏着名册的一角。半晌，他轻声笑了，道：“妙莲说得是啊。朕瞧着这几位女子的确不适合入宫。”转瞬便将第一页翻过去了。

六娘唇角微微勾起。她倚在陈清臂膀上继续翻着名册，瞧见那中意的秀女便和陈清进言。等翻完了，六娘已经勾出了八九个人的名字，有那贤名远播的、有那容貌动人的、有那才情不俗的。陈清看了，笑道：“倒是有不少好女呢。”

六娘笑道：“这些人里头，臣妾还是最中意那些大学士家里的女儿。臣妾生于国公府勋贵之家，自幼没有在诗书上头下功夫，遂额外推崇满腹才学的女子。而且，臣妾家里这样勋贵，向来后宅不宁、前头男人们也因争产闹过丑事，倒是臣妾的外祖家、华昭仪的娘家，世代都是翰林大儒，家风清贵、家教严谨，对权势名利并不热衷。臣妾也好生羡慕这样的人家呢。”

陈清听着眉头一动。

这些文人世家的确清贵，以沾惹铜臭和权欲为耻。文臣中大学士这样的位子虽无权无势，却活得安稳自在、颇受世人尊敬。就比如那华昭仪的母家就很令自己放心，一家子腐儒，就算其父做到了二品督察院御史，也不可能翻起什么浪。正因此，自己从前才会将代替皇后之位、掌管六宫这样的差事交到华昭仪手中……

陈清念着这些，心里渐渐有头绪了。他拿过六娘手里的御笔，在几个秀女的名字上画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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