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札 得重逢喜极而泣 复往生苦尽甘来(下) 锦翼古札
白玉婵自兄长怀中挺起身来,哀怨地望向她道:“见到亲人固然是好,可谁愿意在这鬼地方见到亲人哪?可是小婵的亲人和朋友都在这儿了,凤姐,小婵心里好难过啊!”
她转扑进云凤怀里大哭。陆少秋与白玉婵并不熟络,见她这又哭又笑的模样,心里只觉诧异。云凤听得她言,轻拍她肩膀柔声问道:“如此说来,你还见着你爹娘了?”
白玉婵抽噎着点了点头。司马青云道:“玉婵为了我,和杜圣心大吵了一架,负气跑了出来,正满心委屈呢。”
陆少秋并不知悉杜圣心父女间的纠葛,不禁惑然道:“这几天里,倒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说来话长。”司马青云一脸的忧郁,转向堂中道:“这位店小二伤得不轻,先过去看看他吧。”
众人来到楼梯边,已见几个满身油污的厨夫围簇着全福怀里奄奄一息的田六儿,不止地哀哭。金掌柜挣扎着爬上来抓着田六儿的手怨声道:
“傻六儿,你怎么就傻不出头呢,那帮强盗胎子你也敢惹?你真是白死了也活该啊!”
田六儿痴笑道:“六儿是掌柜您-----带大的,只要店---没事,掌柜的---没事,就好。六儿没死过,------死一回也值!---”他浑身抽搐,口中不住地涌出血来,众人无助地哀嚎。掌柜悲愤地捶胸顿足道:“你去死,死了就不用服我的管,死了就没人再骂你傻!——你是傻,可你若死了,谁还来挨我骂呀!”他再也忍不住地嚎啕大哭。
全福也垂泪悲声道:“六儿,你放心,你不会死的,你的命比我硬,一定不会有事的。”
“呵------是吗?你老说我是天阳生的末世生魂------命贱,------怎会比你好了?”田六儿依然与他执着这些意气之争。
全福心中难过过已极,斥笑他道:“你还真傻呀,我在人间才活到十六岁,你生在天阳都长了二十七了,我打马都追不上你才骗的你。”
“真的?”田六儿欢喜而笑,脸上表情却越见痛苦。他战抖着一把捉住全福的手,转头望了望龙啸天等人,声音渐渐微弱道:
“小----小福子,龙大侠他们-----都是好人,玄天界的好人,还是很多的,你要劝劝掌柜的,别再干伤天害理的事,好好营生------”他眼中的神采渐渐微弱,忽然间,众人眼前一晕,一粒粒晶雪般莹亮的光珠,直如一串蟹虫吐浮的水泡,自田六儿渐渐脱力的手足四肢上袅袅升起,立时便见他四肢渐渐淡成透明状。
全福怔愕半晌,突而兴奋地破涕为笑,紧紧搂了田六儿大叫:“太好了,太好了六儿!六儿快许愿,你可以投胎到人间去了,快许愿,快许愿!”
那些水泡,不断升融着田六儿的身体,也不断升融着他身边每一个人的希望。金掌柜满目惊羡地望着那些水泡,渐渐张大了嘴。
“龙大哥,那是什么?”云凤怔愕问道。
“这个小二是为了保护店客而死,积下了冥德,可以去人间投胎了。在化为这些水泡前许个愿,还可以实现他为人一世的愿望。”司马青云这几天来悉知了不少玄天界的诀奥,也不禁为田六儿高兴道。
“不是说,玄天界的生魂不得投胎的吗?”
“还清了欠债,积够了冥德就可以了。听他们说,他是天阳生的原天生魂,债孽本就轻。”
“喂!再坚持一会儿,等许完了愿再死啊。”白玉婵高声笑喊道。
“对,快许愿!”众店伙一起呼喊。田六儿的下半身子已褪淡似水,只隐隐可见一个轮廓,听得众人的呼喊,忡怔半晌,眼中现出振奋的神采来,一字字喊道:“我----我想做个聪明人!”
他许愿终歇,面容身形也消淡净尽,众店伙止住了悲伤,目送他最后一抹水样的身影散进空气中去,许久地不敢移动,生怕田六儿在某个虚无的空间受到惊扰。
“玄天界的生魂,真是在一个水的世界中吗?”云凤追寻着空气中渐渐消失的水泡,自言自语道。
过得许久,众人渐渐散去,全福搀起了恍惚的金掌柜。云凤听那女子一直在玉婵身后嘤嘤地哭泣,问玉婵道:“玉婵,这位姑娘是谁呀?”
“她-----”小婵侧头来思忆良久,苦笑道:“在曳云山庄见过,我也记不清了。”她转向女子问道:“小姐姐莫哭,那些恶人,怎地要捉你呀?”
女子皱眉数度,嚅嗫道:“我叫龙香洗,是那天被费炳绑来,送给杜先生的呀。”
“啊——我记起来了,怪不得这么面熟!”白玉婵跺足呼道。香洗凄声道:“奴家命苦,生前被继父卖到青楼,只因不愿接客,被鸨母毒打至死。谁知刚到了玄天界,便落入费炳手中。他将我骗进了玉女阁,逼我就范于他,幸好被杜先生撞见,他想讨好杜先生,就将我送给了他。可杜夫人生得温柔美貌,杜先生不屑奴家,暗地里给了我一些银两放我出来,谁想费炳那畜牲紧追着不放。白姑娘,我好害怕,哪儿也不敢去了,你带上我吧,我当牛作马伺候你!”
她说着又要向玉婵下跪,急得玉婵不知所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