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孤城当落晖(一) 惜见走马川
几乎是瞬间,星眸便闪耀着奕奕的神采,月儿脸上长久的黯然失色终于被骤然而至的欣喜替代。
可是这样么多天了,为什么他不来找自己呢。
眼眸深处的星辉暗淡下去,月儿轻轻咬着下嘴唇。半晌,她才努力的抬起头,“丁大哥,你知道观云堂在哪里吗?”
丁剑清不由一怔,一时间哑然。印象中的月儿永远胆怯而羞涩,此时勇敢果断的样子与平日判若两人。至少敢于面对自己内心的情感,比他勇敢果断得多。
情深如此,原来这全天下的相思都是同样的惊鸿一瞥,而后念念不忘。
如果有一天月儿知道沈孟白已至汉中,在了然一切的情况下自己却没有告诉她,会不会责怪此刻的自己私心作祟。
做好一百件事未必会换得来一次垂青的回眸,但只要一件没做好,顷刻间便是决然的转身,也许再也不会回头。
如此,至少可以留在原地,至少回头便还能看见她心无芥蒂的纯真笑颜。
看着丁剑清沉默不语,月儿忍不住上前拉着他负在身后的手臂,眼眸中闪耀着期待,“你一定知道的,对吗?”
翌日。
此刻,清晨的观云堂四处弥漫着春日独有的清新气息,丝丝缕缕延绵不绝。顺着小窗向不远处望去是一条窄窄的青石小路,两旁苍松劲柏明晰可见。随着这些年隐沧阁势力的渐增,各个分堂也在逐步在中原各地逐步设立。作为最早的几个分部之一,观云堂在汉中已然五年有余。
窗檐下,一袭白衣胜雪的男子临风而立,眉头微蹙,深邃犀利的眼神有如剑光。
“有藏宝图的消息么?”
“禀阁主……属下已在中原各地布下眼线,”一旁俯首禀告的男子略自停顿,眼神微微垂下,“但目前尚未发现藏宝图的踪迹。”
白衣的公子转过身,如寒潭水般深不可测,“是么?”
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压力,身后的步胜寒不禁垂首,额头沁出一层微微的细汗。
一月前他收到长安的密报,要他集结堂内的“无影十众”去找寻藏宝图的下落。这十个现今江湖上顶尖的轻功高手来去如风,水过无痕,向来做事隐天蔽日,滴水不漏。然而即便派出这样的手下这次却也是罕见的空手而归,藏宝图仿佛从世间蒸发了一般销声匿迹。
沉吟间,垂首的男子单膝跪倒在地上,双眼低垂。
“属下无能,这次的任务未能完成,请阁主……”
“罢了,”沈孟白挥了挥手,白色的衣衫纤尘不染,眉宇间有淡淡的阴沉,“起来吧。”
望着面前的白衣男子阴晴不定的脸色像是陷入了沉思,步胜寒依言略带迟疑的默默起身,却仍然敛声屏气。
云星子曾锻造过一把淬金剑,相传可断金切玉,削铁如泥,或许可以对付御鸩门的金蚕缕甲。锻造之初原本只是为了供文人雅士观赏之用,未曾想流传到江湖上却成了生死厮杀的利器,凭空生出诸多恩恩怨怨,云星子愤然出山,将这样一把犀利的惊世之剑藏在滇西深山某处,只留下一张藏宝图,若有缘者自可寻得拔鞘而出。
江湖上近年来有多少人,甚至听说是长白圣教都对这张藏宝图暗中觊觎已久,究竟下落何处却根本不得而知。
连无影十众都无迹可寻的东西,这是不是在暗示他藏宝图已落入他人手中?
“阁主,门外有人求见。”
沉思之畔,秦川不知何时已走到身后,肃杀的气氛骤然间被打破,步胜寒暗自松了一口气,顿时略带感激的看着凭步进来的秦川。
窗前沈孟白思绪戛然终止,眉头不由得紧皱。此次到观云堂除了身边几个亲信他并未通知任何人,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人会要见自己?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虑,秦川微微颔首,“是月儿姑娘。”
身形一滞,白色的衣袖下兀自收紧了拳头。
“说我不见。”
半晌,窗前的白衣男子才缓缓开口,将手轻轻负在身后,“让她回去。”
秦川依言略微颔首,刚准备退身而出,楼下的门外突然一阵大声的喧哗,从这边望过去,左元宗扛着剑正从外边回来。
“月儿姑娘!”
一个抬头,眼前便是是近半年前在河边遇见的小姑娘,在料峭的春寒中等了半晌,绝美无暇的小脸此刻略微泛白,长长的睫毛看起来湿乎乎,委屈的样子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左元宗笑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怎么在这啊?”
“哦,一定是来找阁主的吧!”他将肩上的剑放下,重新挂在腰间,“真巧,我也正要找他呢,我带你上去吧!”
前日派他去打探消息,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秦川将手抵在眉心,顿时无比头大。
左元宗察言观色的本事几乎为零,早知如此当时还不如向阁主提议让他留在长安算了,委实有些后悔,眼看着他已经领着月儿姑娘上楼,心下不好,却已经来不及了。
“大哥,我回来了!”
一个大步流星踏进房内,却看见秦川和步胜寒站在沈孟白身后,神色古怪。此时即便左元宗再神经大条也能感受到气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话到嘴边顿时断开了,“这么巧啊……大家都在……”
话语一出,步胜寒咳了几下,却没有人说话,整个房间顿时鸦雀无声,左元宗略显尴尬的干笑两声,然后纳闷的望向一旁的秦川,刚想用嘴型问他怎么回事,秦川便向着门冲他立刻使了个眼色。
“哦……我,我回头再来禀告……”
左元宗会意的回应着,“大哥,你们先聊。”而后有些莫名奇妙的向门外走去,另两人见状也立刻知趣的颔首退出房内。
踏出门外的步胜寒顿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后面恐怕免不了还是要为了那张藏宝图四处奔波,但好歹这次是混过去了。左元宗见状一个箭步走到门口,立刻跟了上去,一同跟着向楼下走去。
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的样子,秦川也是微微摇头一笑。然而刹那间神情陡然一凝,一种异样的感觉笼罩在周身,顿时脚步定在了原地。
有人在看着他们!
他警觉的抬起头,几只黄鹂从枝头飞过,庭院中新开的花压满枝头,只有漫天的莺啼鸟啭和繁花似锦。
是自己的错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