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章 杳杳钟声晚(二)  惜见走马川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他垂下目光,将皮革收进手中。

藏宝图,金蚕缕甲,这御鸩门中自己所不知道的奇珍异宝武功绝学究竟还有多少?

他将目光向着窗外望去,清晨时分,此刻时间尚早,一时半会功夫他们应该尚未发现尹万裘已经消失不见,反正离教主的限定回教的日期还剩了将近半月。

一丝隐隐的笑意从唇边泛起,池碎玉垂下目光,突然玩心大起,一个有趣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转身便正要离去。跨至桌边,脚旁突然一阵温热气息传来,他微微侧过脸,眼见一只炭炉正静静被置在房中,里面的黑炭被烧得炽热通红。

已是阳春三月,竟然还留着这种东西,真是多余。

池碎玉不禁皱眉,转眼向着床榻一侧望去,这才发现隐隐的帷帐之中竟然躺着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他敛住气息,悄然走了过去,将帷帐撩起。

锦被之中,一具苍白的身影显得格外纤细,正安宁静谧的陷入昏睡之中。池碎玉目光不禁落在她精致无双的面容上,神情淡然的脸上陡然一凝,撩在帷幕上的手不禁停滞在空中。

红绡!

原来她并没有死么?

他缓缓将手探入月儿的鼻息之间,却发现她已经气若游丝,几乎感受不到胸前的起伏。他略微停顿,这才感受到些许不对。

如今红绡若是活着应当也是四十一二的年纪了,而面前的女子太过稚嫩,显然不可能是红绡。

难道是……

池碎玉轻轻蹙眉,不禁一步向前走近细细端详。突然,隔着院墙却隐隐传来两个丫头的脚步声,他犹豫了一下,按耐住心中的讶异,回头立刻将紫漆盒按照原来的样子在桌上放好,一个转身便越过房间的围墙,消失不见。

经过昨夜的一番种种,御鸩门的戒备更是前所未有的森严,几乎是连一只苍蝇都无法进出自如。

秦川与丁剑清越过层层侍卫的耳目,到达别院时已近暮色四合的黄昏。

远处,乱云横控,近处,城中升起无数袅袅炊烟,在夕阳余晖的映射下,仿佛淡红色的云霞,锦官城笼罩其间,如同仙山琼阁,清澈碧绿的河曲折蜿蜒,绕城而过。

秦川不由收回目光,不禁心中一凛。依照丁剑清所言,此番已过去九个时辰,月儿姑娘恐怕情况不容乐观了。

他向四周望去,别院不似御鸩门其他楼阁,倒是清净不少,此刻除了几名侍女,这个幽深鸟语的院落并无其他侍卫把守。

此刻,月儿被侍女精心照料着,覆在柔软而温暖的锦被中,无比沉静的小脸上却已经不剩一丝血色,仿佛是寒冬里最耀眼的白雪。双眼紧闭,沉浸在睡梦中一般安宁。

秦川走上前来,将她的衣袖微微挽起,搭在腕间,却几乎探不到跳动的脉搏。手无意间触碰到她的额头,冰冷的温度贴着手指传来,神色顿时一变。

云苓看见面前紫袍的男子不说话,不禁心乱如麻,“小姐从下午开始好像突然开始越来越冷了,不知怎么回事……”

“把她扶起来。”

秦川沉下的声音令侍女连连点头,将身上的锦被拉开,月儿纤细单薄的身子倚在侍女的肩上。

暗自调动内息,化空掌的内力不觉已经充满指间,秦川并指将她身上被封住的期门、曲商几处穴位打开,一阵源源不断的内力便顺着经脉注入身体,但几乎是立刻,秦川便感到了些许的怪异。

注入的内力像是一股气流在体内乱窜,似乎与她的身体格格不入。是中毒太深的缘故么?

秦川不禁蹙眉,但是掌间的内息没有停下。许久下来,温热的内息令身侧的云苓都满头大汗起来,两颊微微泛红,月儿苍白的面容却不见丝毫好转的迹象。

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怎么样?”

丁剑清忍不住问,看着秦川收回了手,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刻在心中泛开。

“很奇怪,”秦川将掌心收回,“一般来说,毒药侵身,化空掌的劲力进入体内会很快随着周身运转,不多时间,毒性便或多或少被逼出。”

略自停顿,他缓缓开口,“但是方才在她身上却像是本能的排斥,不论深重缓急的内息都无法融入。”

不禁想起几日前,他没用多久程白羽便将毒血吐出,为什么同样是胭脂泪情况却如此不同?

云苓立刻按耐不住,语气中带着沉重的焦急,“啊,那要怎么办?”

秦川迟疑了一下,从衣襟拿出一个棕色的皮囊,打开,赫然是一排长长短短、粗细不一的银针,烛光下泛着丝丝的银色光芒。

他取出其中一针,刺进膻中、巨阙等几处大穴,少顷,取出一个细小的红色瓷瓶。

“这是还魂丹,能保住她的心脉不断,现在就喂她服下。”

说着便将瓷瓶递到云苓手边,看着她忙不迭的点头,似乎像是得到了什么救命的良药,开口道,“立刻去拿炭炉,以将药力蒸入周身,从现在起火不能间断。”

“所幸银针上的毒已经放着几年过去,毒性退去不少,否则四支针的分量就算是华佗在世也回天无力,”秦川沉下目光,缓缓转向身边的丁剑清,“眼下化空掌的内力对她无用,我只能用针将她几处大穴稳住,短时间内毒性不会蔓延。”

说完,他便走到桌前,抽出一张纸,就着还未干的砚台一挥而就起来,寥寥几笔却详尽记述了煎服方法,不多时,一纸药方便已写好。

“一会到她醒来,这期间,两个时辰服药一次,”将药方递到云苓手中,“马上去煎,记住,切不能停。”

粉衣的小姑娘用力的点了点头,接着便一个急重转身奔向厨房。

丁剑清收回目光,忍不住沉声问,“所以,她是不是没事了?”

秦川微微敛起神色,言语中似乎带着幽然的叹息,“这也是我最为担心的,实不相瞒,在下至今从未遇到此种情况,结果如何,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看着丁剑清面色一凛,他不禁缓缓开口,“三日之后,若是不再恶化,她短时间便无性命之虞。”

话语未毕,秦川稍稍转身,目光落在月儿此刻苍白如雪的脸上,“不过,毒性经肺太久,即便是能醒来,日后大概也是难以完全根除了,这些药,也只能暂时将毒性稳住。”

丁剑清哑然,难以名状的痛心突然入骨,带来一阵急旋而至的压迫感,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在心间。

不惜代价将她从门主的手中救出,未曾想依然是免不了这个结局。

此刻陷入昏睡中的月儿不过近在咫尺,他却觉得自己与她仿佛隔着天涯海角,回首间,目光所及之处便是最遥不可及的距离。

再巍峨险峻的高山总有一天也能登临逾越,就连波澜壮阔的大海,如果纵身一跃也无非是万丈深渊。

这世间没有什么是触不可及的,唯有此时此刻如同明日芦花的生与死,这其间的距离便是碧落黄泉。

而他明知如何义无反顾都于事无补,却又弃而不忍。

默然接过秦川手中的药方,丁剑清一时间说不出一个字。

窗外,是一帘潇潇的暮雨,初春的夜幕漆黑如墨,仿佛一双深沉的眼睛默默俯瞰着此刻,要将一切吞噬。

默默侧过身,秦川突然想起那日一早月儿原本是要留下锦盒便走的,顿时有些后悔在门前将月儿劝下。若是当时他没有出现,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至少说会来得迟一些。

“方才替她诊脉,她体内还有未散尽的淤血,是被掌力所伤么?”

丁剑清点头,“门主一向都不大喜欢她,这一次怒不可遏,几乎起了杀心。”

秦川垂下目光,不禁落在月儿身上,“其实就算是胭脂泪的毒性被祛除,这淤血要如何散尽,你可有想过?”

半晌,他沉声道,“若要将体内的毒性和淤血散尽,也只有一样东西能做到了。”

丁剑清凝神,不禁侧过脸,“辟灵犀?”

“不错,只不过那更难如登天了,”秦川略微无奈的扯出一个微笑,“那云枢宫主行事全凭喜好,不知什么缘由对宫外之人极为排斥厌恶,若是陌生男子更是尤为之甚。半月前,鄙府的一个堂主也中过此毒,我刚从那里回来过,却未赶上宫主在宫中,最终连宫主的面都没能见到。”

他实在无法做到对月儿见死不救,最终还是忍不住稍稍点了丁剑清一下,但目前双方面前的一切还是未知数,话到嘴边刻意隐瞒了些许真相。

“半月前?”丁剑清蹙眉,“那位宫主是不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妇人?”

秦川瞿然,“你见过?”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