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记忆的觉醒 古城赋
就在纥奚延与妄琴分道扬镳的第二日,临越城开始流传着一个奇怪的传言。
有人说叛党首领林津之被大将军西栎重伤后,自知寡不敌众,若继续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故而书信一封,想与西栎在临越城外的渝水河畔,举行一场商谈。
听说谈判的内容,是关于林津之投降的相关事宜。
林津之主动求降?甚至还没与西栎的军队交手,就弃械投降,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但更让大家难以理解的是,大将军西栎的回应,竟然是当场压下了求和书,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态度极其模糊不清。
而西栎不仅没有马上答应林津之的商谈请求,还严令全军在原地待命,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可以轻举妄动。就像在等什么消息一般,后来几日,西栎在营帐里来回踱步,情绪明显比往常焦躁不安。
这样一拖,转眼便到了五日之后。
对纥奚延而言,却只是弹指瞬间。眼前的画面重新变清晰时,妄琴的回忆里已开始细雪纷飞,临越城大街小巷点点莹白,行人留在雪地上的脚印歪歪斜斜。偶尔风声,夹杂着孤鹰啼叫,回荡在空旷的天地之间。
一条隐蔽在枯叶深处的小路,荒无人烟,苍凉颓败。
却有行足迹稀稀疏疏,渐渐被风雪淡化。
路的尽头是一处荒废的园子,偶有几个突起的小土堆,以及四处歪倒的石块。整片荒原似乎曾被大火烧过,满目疮痍,寸草不生。
却有人从十年后慢慢走来,他的紫色锦衣,缓缓掠过沿途的枯叶,却不染一丝尘埃。终于,他停下步伐,目光在前方一个人影上猛然定格。
震惊以及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从他深邃的双眸中一闪而过。
因为在纥奚延前方不远处,在那荒园的枯井旁,有人提着铁铲,脚步沉缓。紫红相间的锦衣已有些凌乱,他却视而不见,最终在一堆略高的土堆边驻足,这堆土与其他的并没两样。
他一迟疑,转身时望了望来时小路,依旧幽静深远,却有冬风忽入,寒气吹入他漆黑的眸子里。旋即他忽然扬起铁铲,往土里重重插去,“哗”,土堆猛一松动。
他毫不迟疑,开始一铲一铲,挖掘废土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园子里。有些刺耳,但规律平缓。忽然,他轻轻抬眸,往园子拱形大门望了一眼。
那瞬间,纥奚延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身穿紫衣的人竟有着与他一模一样的容颜!
不!这个人就是他自己!也就是说十年后的纥奚延,此刻正看着十年前的自己!看着他手拿铁铲,不知在挖着什么。可是挖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挖?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但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指引他走到了这里。
一路之上,他能完美的选择每个分岔路,能安然无恙的抵达这里,依靠的是习惯和直觉。感觉就像这条路,他曾走过无数次。
所以十年之前他真的来过临越城!只是关于临越城的这段记忆,已消失在他的脑海里,但究竟是消失还是被封印,谁又能知晓?那么这十年来,纥奚延做过的那些怪梦里,曾出现的断断续续的片段,也真实发生过?
忽然,“咚”撞击的巨响从铁铲下传来。
那不是铲土的声音,更像打在岩石上的回声。十年前的纥奚延面色一变,神情渐渐凛然。他将铲子杵在地上,低头看着凹陷下去的黑洞,久久未语,脸庞却有股淡淡地忧伤。
良久,他仿佛下定了决心,俯身出手果断,掌心触到那层暗黄的沙土,明显能感受到土下隐藏着一层冷硬的石板。
随着黄土一点点被拂去,果然一块年代久远的石板显露而出,板上雕刻的花纹随风雪洗涤,已难以辨识,但隐约能看出几只大鸟展翅的轮廓。
十年前的纥奚延猛地一愣,忽而探出两指,指尖准确无误的落在两只鸟的双目上。
“唰”。
古老机关瞬间启动,石板突然被一分为二,向两边迅速退去。
一条陈旧的阶梯横空出现,阶梯往前延伸,一直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他再不迟疑,即使前路充满危机,步伐也没有一分一毫的动摇。那坚挺修长的紫色背影渐渐消失在暗夜之中时,从小路尽头又奔来一个人。
然而,这个人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在石板再次合闭的刹那,一声无力的呼喊,“等一等!”
那三个字,被冬风吹向远方,却如何也吹不到十年前的纥奚延所在的地底之下。眼睁睁看着他被黑暗吞噬,这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左胸口致命的剑伤,一个踉跄倒在雪地上,鲜血染红了纯白的雪,也染红了他手中的信笺,因捏得太紧而残破的信,似乎早已有了别人的血,只不过干涸在信头。
“又晚了一步!”
他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像十年前的纥奚延那样打开石板。所以他选择拖着残破的身体,往杂草丛生的角落里挪去,最终倒在草堆里失去意识。
漫长的寂静之后,从始至终都停在门前十年后的纥奚延,才朝这个人缓步而去。他微微俯身,从这人手中拿出那张信笺。两指展开信纸时,几行凌乱的字迹跃入眼帘。
写信之人似乎遇到了什么急事,又不得不靠写信来告诉十年前的纥奚延什么重要消息,所以字迹潦草。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能一眼辨认出,这封信是由西栎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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