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挥挥衣袖，将身旁的白骨变作身下的椅子，坐了下来，望着空荡荡的地府，久久的注视，而后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面色无常，缓缓开口道：“朕的记忆之中坎坎坷坷，大多是尔虞我诈的算计和无休无止的斗争，满是血腥暴力，还有帝王的身不由已。朕对四方百姓问心无愧，平匈奴，改制建号，选才强国，虽事事不易，但朕在位的54年来，自认没有放纵过自己，没有置百姓于不顾，这些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文治武功，可于我而言，一生之中可称之为快活的日子也只有那么数的见的几日。”

“皇上，老妇浅薄，但多少识的些帝王之道，您人间历练这些年，功勋卓越，对得起万千生灵，对得起这为人一世，也算尝尽了喜怒哀乐，人生百态，何必还执着放不下？”妇人伫立一旁，随刘彻的目光望着远方，说道。

刘彻低头，冷峻的脸上双目微眯，半晌开口道：“正是因为尝过快乐的滋味，才会知道痛苦是什么样子。也许世事本就不圆满，可我忘不了，放不下。你说我是天上的神仙，到人事历练，我想这历练并不曾结束，作为神仙怎能牵挂无休无止的岁月长河里的短短一瞬？”刘彻忽而抬起头，眼里透出笑意来，仿佛找到了什么答案似的，扭头看着身旁的妇人。

妇人对上他的眼，嘴角不自然的胼了胼，没有说话。

刘彻继续道：“初见阿娇时，我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大雪过后的花园里我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梳着两个整齐的小辫子，身子一抽一抽，我便走过去，这个影子忽然转头看我，白嫩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泪眼汪汪，小小的鼻头被冻的红彤彤的。我从没见过这样精致可爱的人，虽然她瞪我的样子并不友善。她跟我说想喝绿豆汤，我便巴巴的跑回宫跟母亲要，母亲问我怎的这样着急，我说有个神仙妹妹想喝，母亲愣了楞，又问我，陈阿娇？我不明白母亲说的什么，只木木的点了头，便看见母亲笑了起来，吩咐宫人拿了来。我便高兴的去了，问她名字时她说她叫陈阿娇。

阿娇说我从来都是算计，说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知道什么是王权，她这样说我，并不公平。我喜欢她，从第一眼看见她起，虽然那时的我可能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阿娇在宫里的日子不多，我问母亲，说阿娇为什么不在宫里，母亲说阿娇是馆陶大公主的孩子，她的家不在宫里。所以，每次阿娇进宫，我都万分欢喜，早早准备好父皇赏我的好玩意儿，准备好她喜欢吃的小点心。就想看看她欢喜的笑脸。

阿娇进宫的日子，我整天与她在一起，也不跟师傅读书上课，母亲见我这样，总要骂我罚我，可我依然开心。有一日，阿娇随她母亲去了太子住的椒房殿，母亲不准我单独去那里，我不敢忤逆她，便甩开宫人，偷偷进了去，就听见阿娇的哭声，我赶忙跑过去，看到太子正捏着阿娇的脸，阿娇的脸上有一滩滩红色的印子，当时我的脑子好像炸了一样，嗡的一声，就冲上去，使了全力将太子撞倒在地上，我看见他流血的牙齿，竟也不觉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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