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洛的宝马车带我到针线大王那里只用了三十分钟。

那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长得黝黑壮实，看上去很实诚一个人，只是他眼光深远，透着精明劲儿。

杨子洛走进那男人，说明来意：“白叔好，这是刘婧，我们公司的设计师，她要在旗袍上绣一枝牡丹，需要点金线，你帮她找找。”

白叔不白，姓白。他扫视我一眼，忽而又转过目光，凝视我两秒钟，平静的眼光里有了惊奇：“刘婧小姐，你很漂亮，像杨家大小姐一样漂亮。”

老白的话让我很意外，但没有惊诧了。看来，这位老人家也见过杨紫斐。

“白叔，你认识我大姐？”

“是的，我认识。她小时候经常跟着杨老太太一起光顾我的小店，后来她自己要一些针线，也会来我这儿。”

“我大姐要针线做什么？难道她会刺绣？”杨子洛很好奇。

“你不知道吧，你大姐绣的可好了。在市里的一次刺绣中学生比赛中，她得了第一名呢！她师承于你奶奶，她老人家是苏州人，祖辈上有在江南织造为官的。”

“噢？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候你太小，不会注意的。现在老人家不屑讲了，她又不是浮夸之人。”老白和子洛对话，眼光又一次从我身上扫过。

杨紫斐有这样的才能，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萧以恒虽然钟情于亡妻，但从不提关于妻子的半点故事。杨家奶奶的身世如此显赫，让我有点惊到。

杨子洛说：“我只知道奶奶出身官宦之家，别的一无所知；我也知道大姐长得很漂亮，性情温婉，别的就不太了解了，大家都怕提起来惹奶奶伤心，所以都尽力避讳着她的话题。”

老白对我心存疑惑，脸色却波澜不惊：“是啊，你姐是杨老太太一手大大的，她们感情深厚，白发人送黑发人，她一定很伤心。”

他们的对话，说得我心里酸酸的：那位在那么多人心中无比美好的女人，会是我大姐吗？

为了掩饰我的不安，我打断他们的对话：“白叔，你给我推荐一下，绣一枝金色牡丹，选哪个线好？”

白叔沉思一下，说：“你们随我来。”

我和子洛跟着老白穿过他的门市，穿过一个庭院，来到一个貌似仓库的地方。老白打开库门，走到最里面，掀开一个长方形的大木柜，取出了一团团的璀璨耀眼的金丝线。虽然皆是金色，但光泽又各不相同，明艳的，沉凝的，老成的，风采不一。

老白见我眼光发出了别样的神采，紧盯住线团不放，嘴角不自觉上扬：“看来刘小姐相中了我的存货，我很欣慰。说实话，这是我十五年前从法国进口的一批线团，杨家大小姐参加比赛时曾经用过一些，她就是用金线绣的牡丹。我清楚地记得，他用明艳的勾的花瓣，凝练的是花蕊，老酷一点的用在了枝干上。那牡丹被她勾勒得层次分明，栩栩如生，堪称绣品中的佳作。如今又有一位俊俏小姐要做牡丹图，是我的福分，我当然要倾我所有。

今天我看刘小姐面善，灵秀动人，特地把我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助你一臂之力，希望你马到成功。况且，我受杨家奶奶提携多年，不曾回报，今天就借你之手，表达一点我的心意，也感谢子洛的光临，希望以后多多合作。”

看出来了，我不仅沾了杨子洛的光，还有杨奶奶，最重要的是，杨紫斐曾经获过奖，老白希望我能沾点她的荣耀，共成佳绩。我不知该忧该喜。

“白叔，谢谢你。我先各拿一团，不够再来，多少钱？”

老白默默看了我一眼，脸色竟变得沉郁：“我有今天的成就，首先感谢杨紫斐小姐，我曾经背着货郎走街串巷，有一次因为生病昏倒在路边，是她叫来了杨家老太太，把我送到了医院，并垫付了医药费。病好后，杨老太太还资助我一些钱，帮我租了个小门市，开起了针线店，从此免受奔波之苦。

并且，杨家荆花制衣厂里的针线至今还是从我这里进的。你说，有子洛在这里，我能要你的钱吗？”

轮到我为难了，我看看子洛，希望他拿个主意。

“婧姐，既然白叔一片诚意，你就先用吧。”杨子洛不假思索说。

“可是，白叔，我不是杨家人的。”

“虽然白叔我眼拙，但看见刘小姐却倍感亲切，如同看到杨家人一样，所以，你今天也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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