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纳兰府屋内的火烛都渐次熄灭，唯有檐灯挂在枝头发出微薄的光亮，风儿一吹，那光亮似乎是更淡了……

虽已四月，屋里有一种奇怪的阴冷，是含恨而亡的冤魂盘桓不去，仿若是对生者的威胁与警告。

素色的帷幔随着夜风轻轻摆动，风屏后，似有人影惶惶，依稀听得见衣裙碰撞的窸窣声。

这头，一缕青烟悄悄穿过窗户纸。榻上的人睡得更沉了。

能不能成，就看今日了。

屋内的她独自勾起素色帷幔，只见面前人影一闪而过，白衣乌发，面色狰狞。她还未回过神来，那个白影已经悄无踪迹。

刹那间，屋内残余的烛火灭了干净，只留她一人独自黑暗。

她抬头在空中极力寻找着什么，却见屋外飘过一团白色的东西，又潜进了室内。

她大惊失色，擎起身旁的蜡烛，往那白影胡乱砸去，口中不停尖叫。她鬓发散乱，凶狠跋扈。

“你是谁！敢来这相国府装神弄鬼！”

雪儿低着嗓子，张扬地笑着，“小溪姐姐是不记得我了吗？”

她尖细的嗓音在这幽深的夜里荡起了阵阵回声，听着更加诡秘，“你是谁！”

雪儿将长袖拂过她的面庞，“我是心莲啊，姐姐不认得我了吗？”

她吓得瘫坐在地上，小声咕哝，“心莲……心莲……”她像疯了一样扯着自己的青丝，“心莲！心莲你不要杀我！”

雪儿缓缓从素色纱幔中走出来，一身缟素，双目泣血，“小溪……小溪……你为何要害我！”她的声音长长地回荡在屋里。

小溪尖叫着，“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是大夫人想要杀你！一切都是大夫人指使的……”她呜咽着，头也不敢抬。

雪儿步步紧逼，她向门口挪着身子，嘴里一直念叨着“不要杀我”。

她突然将自己那张画着残破妆容的脸亮在她面前，然后死死掐着她的脖子。她长长的指甲陷入了她的皮肉，撕裂出斑驳的血丝。

“不杀你也可以，你自己去相国大人面前澄清罪责，我便放你一马。”说罢，她将她的下颔往一侧一甩，自顾自立起身子。

雪儿背对着她，她却仍旧不敢抬头，只是抱着脑袋，徐徐将泪水滚落。

“你若是替我报了此仇，我便作罢。否则……”她又猛地俯下身子，将那张脸呈于她面前，“否则，我便日日来寻你……”

她贴着雕花木门，瑟缩着身子，等她发觉屋内没了白影，才偷偷抬起头来。空中却传来一阵阵笑声，那笑声一颤一颤的，似乎是从遥远的地方来，又慢慢地消失，去往了远处……

她缩在那个黑暗的小角落里整整一晚，第二天天亮她才慢慢爬起僵硬的身子。

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昨晚的那张脸庞。她欲哭无泪，欲唤无声。

抬眼看幢幢的帷幔，好像昨晚的一切已经结束了，可是在她心头，那个人一直在敲打着她。她耳畔回荡着那句“否则我便日日来寻你。”还有那声长长的怪笑。

她梳洗打扮好，早早地跪在前殿。

晨起的冬鸦划过天空，发出“啊——啊——”的声音，她又想到了昨晚的那声笑，不由得闭上了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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