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再选只有两天了，邓绥决定好好思索一下如何面对后续的事，除了按照约定扶阴朝云上后位以外，还要想好自己应该被摆在什么位置。

虽然邓绥并不想当皇后，只是眼下过了初选，基本可以确定位列妃妾，至于是夫人还是美人，抑或是采女，则要到当日才可知晓。

“小姐，”佩心打断了邓绥的思绪，“后日就要再选了，是否该准备准备了……”

邓绥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才艺展示而已，我自有考虑。”

佩心只得“哦”了一声，她相信邓绥，既然小姐说有考虑，自然就有对策。

其实邓绥内心的真实想法是，既然不抱着当皇后的目的，那么做夫人还是没人，都无所谓，那又何必大费周章去准备什么才艺呢？大不了临到末了上去写几个大字，也算是展示才艺了。

想到这，邓绥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去侍弄兰花。只见有一个花骨朵微微发黑，似有衰败的迹象，难道还未开花就要谢了吗？这似乎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只是，邓绥还来不及细想，便被刘肇派人传召入见，于是她只得稍作整理仪容仪表后，随来宣旨的小黄门去往嘉德殿。

路上，遇到了窦瑾，依旧是英姿飒爽的铁甲戎装，腰间配着宝剑，一副少年英雄的气派，只是眉宇总是蹙着，似乎带着淡淡的忧愁。

“二位这是去往何处？”窦瑾问道。

小黄门垂首答：“回窦大人的话，奴婢奉陛下之命，带小主子去见驾。”

窦瑾看着邓绥，点了点头，邓绥亦颔首示意。

日前画像被盗，窦瑾很想知道此事有没有被有心之人利用，给邓绥造成不必要的伤害，而眼下正是一个好机会，只是该如何支开这个小黄门呢？

窦瑾想了一会儿，很快就有了主意，他转身将一个羽林卫手中的绳状物交给小黄门，吩咐道：“太后最喜爱的昆仑犬适才跑丢了，正命令众人帮着寻找，你也去吧，找到之后重重有赏，这是犬绳。”

小黄门露出为难的表情，“窦大人，陛下吩咐奴婢带小主子去见驾，这……”

窦瑾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本官护送小主子去嘉德殿便罢了，你还是快去寻犬吧，晚了的话，赏银就要被别人领走了。”

小黄门心下高兴的很，忙作揖道：“谢谢窦大人，奴婢这就寻犬去了，小主子就拜托您了！”说完便甩着犬绳，兴高采烈地走了。

一时间，只剩下邓绥和窦瑾。二人沉默了半晌，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直到邓绥率先打破了宁静，她向前走了几步，回头问道：

“窦公子，是不是要走了？陛下还等着呢……”

窦瑾这才回过神来，追上了邓绥的脚步，二人并排着徐徐往嘉德殿而去。

“昆仑犬跑丢之事是子虚乌有吧……”邓绥问窦瑾。

“并不是子虚乌有，而是确有其事，”窦瑾告诉邓绥，“昆仑犬产自昆仑山，故而得名昆仑犬，此犬性格温合，善于狩猎，在西域地区广泛养殖。”

邓绥点了点头，她也曾在书上看到过此犬的介绍，今日倒是第一次听说宫中也有养着昆仑犬，还真想看看其庐山真面目。

似乎是看出了邓绥的好奇心，窦瑾说道：“宫中的昆仑犬由家父多年前北击匈奴时带回，当时还是幼犬，太后看了甚是喜欢，家父便送了一只给她老人家，另一只由家父饲养，父亲过世后，此犬便一直由我照顾着……”

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纠葛，邓绥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也许她想多听听昆仑犬的故事，又或者只是想和窦瑾多待一会。

窦瑾也配合着邓绥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看着邓绥的眼睛，说道“其实这两只昆仑犬本是一对……”

邓绥避开了窦瑾的目光，“即使是一对，也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邓绥心中五味杂陈，听着二犬的故事，她不由得想到自己和窦瑾，纵有缘，亦有情，又如何？终究还是逃不过被分开的命运。

“不，”窦瑾走到邓绥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他定定地看着邓绥的眼睛，说道：“家父的那只昆仑犬，跟着我进了宫，现下就关在羽林卫营寨，而太后的那只公犬，定是闻到了母犬的味道，这才挣脱绳索逃脱的，犬尚且能够排除万难，何况人呢？”

邓绥的视线被逼得躲无可躲，退无可退，只得迎上窦瑾的目光，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窦瑾的问题，只能静静地沉默着。

或许是感受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窦瑾退到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小主子，请吧，陛下还候着呢。”

邓绥整了整思绪，快步向嘉德殿而去，窦瑾没有急着追赶邓绥，而是远远地跟着，他知道越接近刘肇的所在，他越应该谨言慎行，与邓绥保持距离，毕竟君威不可冒犯。

看着邓绥一脚已经踏进了嘉德殿，窦瑾这才想起，刚才忘记问有关画像的事情，所以他决定在殿外不远处的地方等着邓绥。

邓绥进去后，殿内伺候的宫婢们被支使了出来，嘉德殿的大门缓缓关上，里面只留下了邓绥与刘肇二人。

正当邓绥依规要向刘肇行礼问安之时，刘肇制止了她，“此时并无外人，你无需多礼，坐吧。”

“是。”邓绥顺从地坐了下来，她低着头，没有再说话，对于刘肇为何召见于她，邓绥心中并没有底，唯有静静地等着刘肇说出他的目的。

“上次与匈奴兽皮贸易的事，朕已经按你说的与众臣商讨过，太后也拍板了，正在按计划实行中。”刘肇并没有单刀直入地点出他今日的目的，而是先顾左右而言他。

“是。”邓绥只浅浅地应了一声。

见邓绥似乎兴趣索然，刘肇有些尴尬，他轻咳了一声，“至于匈奴左贤王乌萨提，他知道不日将是朕的后妃再选，说什么也要观礼以后再回匈奴……”

邓绥依旧是只应一字：“是。”

刘肇倒也不急，他从御案上拿出前日研读的《尚书》，翻到《牧誓》篇，摆到邓绥面前，说道：“以你之才智，必解其中深意……”

邓绥看着面前的竹简上的字，心里默念着其上的内容：牝鸡无晨，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很明显，刘肇对窦太后把持朝政不放的行为十分不满，以牝鸡暗讽。

邓绥心知肚明，但却不敢言明，只是淡淡地问道：“陛下想司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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