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珏低着眉，思绪似是有些飘远。他慢慢道：“我娘嫁给他时候，他还一无所有，不过是个小卒罢了。”

他低低笑了一下，似是模仿着谁的语气：“你呀。”那语气有两分嗔怪，七分宠溺，一分潜藏不清的哀伤：“你爹爹呢，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他呢，要上阵杀敌，要护卫边疆，是个大英雄呢。”

连珏微微闭上眼，看见记忆中的那女子，含笑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珏儿不要怪你爹爹了好不好？”

那小小的孩子红着眼眶，愤懑不平地抱怨道：“他是大英雄又怎样！”孩子奶声奶气：“珏儿讨厌他！他不爱珏儿！他让娘伤心，他是坏人！”

那孩子说着说着便低下了头，扑到那妇人怀里，闷声道：“他们都说我是没有爹爹的孩子。”那孩子仰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瓮声瓮气地道：“娘……珏儿要是有爹爹，爹爹为什么不来看珏儿？”

孩子目光纯净而疑惑，那妇人却是一下子哽咽了。她微微撇开眼，拿袖子微微挡了一下脸，然后温柔地哄道：“娘不是说了吗？”她眼眶微微泛了红，又被她很快掩去：“你爹在外镇守边疆，没有空回来……”

“胡说！”小小的孩子倔强地反驳：“虎子他们爹爹也在外面呀……”他瘪了瘪嘴，有些委屈：“可是他们的爹爹，每年都回来看他们……”

小小的孩子从妇人身上跳下去，挥了挥小拳头，有些愤怒：“珏儿没有爹爹！”他“呜呜”地哭了两声，“蹬蹬”地跑了两步，“哗”地一下摔上了门，还不忘落下狠话：“珏儿才不要这种爹爹！”

连珏微微闭了眼，似是要遮掩些什么，眼里却慢慢地沁了出来，他垂着头，又慢慢道：“在此之前，我只见过他一次。”

“那时候我十二，正放学归来，走路上带了些糕点，想着娘亲好久没有吃过糕点了。”他声音有些淡，飘忽得像是在云端：“我回到院子里，便看见了一个身形高大的人，穿着一身的劲装，倚着树，低头望向一侧，像是在说些什么。”

连珏低着头，神色模糊不清。

那人似是听见了开门声，扭头看了过来。然后他很快直起身，眼睛倏然亮了一下，走到刚刚进门的孩童面前，伸手想要拍他的肩，似是有两分感慨：“已经长那么大了啊……”

他似是在回忆，眨眼又笑了：“上一次见你——”

那孩子却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警惕地看着他，绷着脸打断他：“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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