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却仍是微笑，置他的威胁若罔闻一般，平平淡淡地辩驳道：“陛下厚爱，臣心领了。但自有举试以来，凡是殿试，俱是圣上出题，臣岂敢越矩？”

他若是当真去出了这殿试题目，怕是出了这金銮殿，这天下读书人的诋毁，便能淹没他。

他微微抬眸，看了一眼殿内有些紧张的学子，微笑着提示皇帝道：“陛下，您已耽搁许久。”

皇帝森森然看了他一眼，语调有些意味不明：“裴爱卿真是一心向朕呐。”

安国公的笑容半分不变：“多谢陛下夸奖。”

皇帝握笔的手微微紧了一分，他移开目光，眼底是晦暗地光芒，然后他抬起头，又是一副风清月朗的模样，他道：“第二题，江南动乱，当如何安抚平定。”

他身边的太监又上前点了香，皇帝扭过头，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安国公：“裴爱卿以为这个题……如何？”

安国公微微低下头，声音平淡得很：“臣以为……不如何。”他竟是微微笑了一下，低着眉，不去看皇帝一瞬间沉下的面色，又平静道：“这考生之中，若是有江南子弟，那此题，便不甚公平。”

他微微抬眉，目光不疾不徐地在绍清身上停留片刻，又淡淡收回来，向皇帝告歉道：“陛下所言，自是有您的考量，臣越矩了。”

皇帝沉了的面色又回温了一些，笑道：“是朕失量了。”皇帝摇摇头，又看了眼殿里的人：“不过，就是有江南子弟又如何？”

他目光又移到那燃到了底的香，看着那太监上前宣布道：“时间到！”

殿里的学子们都搁下了笔，等着太监们拿走纸卷，又齐齐站起身，对着皇帝行礼，然后在旨意下，三三两两地退出殿门。

绍清混在人群之中，无视那时不时望过来的视线，仿若无事一般，跟着人群向外走去。

她随着学子们，在几个太监的带领下，一直出了皇宫，见没有人尾随，方才松了口气，急急走向客栈。

她走了两步，似是又想起什么一般，放缓了步伐，犹豫了一瞬，突兀地变幻了方向，向着一个偏僻无人的小巷走去。她刻意压着步伐，便走得奇慢无比。

她这么慢吞吞地挪了片刻，便听见身后一声轻笑，有人道：“原来新进的进士竟是这般模样。”那人语含笑意，带着一分调笑：“可惜了，宣花楼白日是不招客的。”

绍清猛地回头，便瞧见那倚墙而立的男子，气质如华，一身矜贵。

她着恼了一瞬：“国公大人做如此小人行径，跟随在下作何？”她眼波微动，似是窃笑一般：“难不成国公大人也是顺路，要去那什么宣花楼，做那多情客？”

安国公倒是笑了，语气轻淡：“路是不顺的，多请客也是不打算做的。”

他微微低眉，目光轻轻浅浅地落到绍清身上：“不过是跟过来，瞧瞧那无情人，如今过的怎么样罢了。”他慢吞吞走过来，微微俯下身，抬手似要落到绍清头上，却又半途折回，只低头静静看着她，半晌，低低道：“听说你过的不太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