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诏书下得很快，婚事却是定在一年后。

这么拖了一年，能发生些什么，谁能说得清呢？陈都尉自是不愿意的，可他又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出来，毕竟皇帝已经做出了让步，绝不可能再让一步的。

“殿下，微臣已经找过陛下了。”陈都尉站在三皇子面前，皱着眉有些苦恼：“陛下不准。”

也不能说是不准，当时他提心吊胆地同皇帝提出提前婚期的请求，皇帝只一句话便打发了他：“三月内完婚？”皇帝神色平静得很：“陈爱卿若是想，今日一顶小轿抬进去也是可以的。”

一顶小轿直接抬进去，那便是妾了。

陈都尉自然是不肯做这等买卖的，只好悻悻然地离开。

三皇子微微皱眉，神色有一分凝重，他低声喃喃自语道：“莫不是父皇发现了什么？”

他刻意算好了太子的行程，让陈小姐去了那酒楼，钓了太子上钩，想得便是将陈都尉女儿塞给太子，好借枕边风的威力，做些事情。可父皇这般拖着，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三皇子脸色有些沉。

陈都尉没有听清三皇子说了什么，探头有些疑惑道：“殿下？”

三皇子忽地瞪了他一眼。

陈都尉有些瑟缩地缩了缩脖子，干瘪瘪地笑两声：“殿下，可还有其他事？”

三皇子挥手让他下去，自己倒是站起来，来回踱步了几圈，半晌，忽地拧起眉，唤了人进来，吩咐道：“将太子调戏陈都尉家小姐的事情散布出去。”

……

京都似乎一夜之间就有了些不甚好的流言，虽是有人有心藏着掖着，但到底还是有人将此事捅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已经下了诏令了，这流言的事儿，自然不好小题大做，只能悄悄地告诉皇帝，顺便诋毁太子几句，再将这事情严重化：“这京都里的人，都觉得皇上包庇太子。”

皇帝看着下面跪着的人，有些头痛：“朕知道了。”他微微思索了一下，目光凝在那大臣身上：“爱卿想如何处理这件事？”

那跪着的大臣思索了一下，犹豫道：“臣以为……不如借婚事，来堵住这天下悠悠之众口。”

“可朕诏书已下。”皇帝的眸色森冷了一分：“怎么，爱卿是想要朕收回成命吗？”

那大臣一哆嗦，立马低头，恭敬道：“臣不敢。”

皇帝语气幽幽：“朕倒是没瞧出来。”皇帝冷笑了一声：“朕倒是觉着，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卯足了心思，要拉太子下位啊。”

他看着那大臣骤然惨白的脸色，语气不紧不慢：“那么，爱卿倒是同朕说说，太子下位了，你想扶谁上去？”他冷冷一笑：“是七皇子，还是三皇子？”

那大臣“砰”地一声磕到地上：“臣没有这个想法！”

“呵。”皇帝的语气冷淡得很，他挥了挥手，撵那大臣道：“出去吧，此事朕自会处理。”

皇帝盯着那大臣惊慌失措地出了御书房，忽地微微闭了眼，似是有些哀痛一般，然后他很快恢复如初，唤道：“德全。”

德全应了一声。

“派人去查查这流言的源头。”皇帝吩咐了一句，又似是明白这流言最是难查一般，叹了口气，收回吩咐道：“罢了，不必了。”

他微微沉下目光：“派人去看看我那三儿，最近都在忙着些什么。”

德全公公“喏”了一声，侧身去了一旁，轻声吩咐了几句，又很快回来，还未说话，便听见皇帝幽幽地道：“德全呀，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殿下，二十七年。”德全半分的迟疑也没有，弯下腰，对那数字信手拈来。

“二十七年呐。”皇帝垂下眉，拖长了音调：“这些年陪朕到如今的，便只剩下一个你了。”

德全没有应声，只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皇帝发愣了一会儿，又很快问道：“之前南都的传言，如何了？”

“回陛下，未曾好转。”德全回忆了一下报上来的消息，头更低一分：“甚至愈演愈烈，已经有烧到京都的意思了。怕是过不了三日，便能传到京都了。”

皇帝声音有些轻：“这般的速度，若是后面没有人，我是不信的。”他转头望向德全：“可查出是谁了？”

“回陛下，近些年处置的家族里，流放走的女眷，都报了死案上来。”德全垂下头，神色恭敬：“那便只能是当年处置时，有人逃脱了，或者那些死案里，有谎报的。”

然后德全躬下身，声音低了一成：“时间隔得有些远了，具体的情况，还没有查出来。”

皇帝挥了挥手，拧起眉：“那流言可有法子抑制住？”

“回陛下，众口悠悠，无法子可堵。”德全沉默了一下，又道：“不过若是有更大的事情发生，兴许能掩过去。”

皇帝皱起眉，有些为难：“这哪儿来的更大的事情？”他忽地眸光一亮，想起了什么：“太子的事情——”皇帝森冷地笑了笑：“德全呐，此事便交给你了。”

……

京都的流言着实是一日三变。分明昨儿个还在义愤填膺地指责太子当众玷污了少女名声，今儿个就话锋一转，齐齐指责向三皇子了。

三皇子蓄意陷害太子，使得太子当众失仪，调戏了人家姑娘。

绍清皱起眉，看向安国公：“这是什么情况？”

第一件事儿是她瞧见的，铁板钉钉的事情，流传便也罢了，第二件这等捕风捉影，还不知是不是污蔑的事情，怎么也忽地流传起来？

安国公微微笑了一下，低头捏了捏绍清的手：“这第二件事情若是真的，那么想来，这陈都尉就是三殿下的人。”

“若是假的，有人蓄意流传了这件事，想要中伤三皇子呢？”绍清试探抽回手，没有成功，便放弃了挣扎，任由安国公握着。

“太子一派的反击？”绍清思量了一下，嘀咕着分析道：“最得利的是七殿下，可是瞧你这模样，怕不是七殿下做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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