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将军令:罪女谋臣
我绣了一个荷包,里面藏了我们结的发,想待他归来送予他。后来针线磨损,我绣了一个又一个。
我等了三年,他终于归来,身边尾了个异族女子,容貌昳丽,日月生辉。
他掺着她一路走,我站在门口等他,他引着那女子道我面前,笑了道:“这是陆惊平,家妹。”
后来我重又收拾了他的床铺,挪了我的榻子,一人搬去了客房,后来他趁夜色而来,微有歉意:“她助我兵胜,我不可负人恩情。”
我静静望他,最后竟是轻轻笑了,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乌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色,空留我发梢,一片雪白。
我仍是送了那个荷包给他,我祝他夫妻恩爱,百年好合。
后来我亲手主持了他的婚事,他婚事仓促,我便拿了我绣的新服抵用,早上送了去,夜里他却忽然闯入。
他满身酒气,着了一身新服,醉倒在我怀里。他喃喃不清地叫着我的名字,我仔细听了,反反复复却只有“惊平,平安”四字。我任由他抱了我一宿,第二日那异族姑娘寻来,领了陆临渊离去,却终又回头望我。
她神情忧伤,一片凄惶。
可惜我为命师,司人命,换人魂,却窥不得半分命运机数。
陆临渊成亲时我未去看,只听见前院一片热闹,而我在客房里,燃尽了我绣的所有荷包。
多年前我被陆临渊领回家,伴了他一年又一年,却终是不能再陪他下去。我不解他究竟何意,可缘分已尽,我终究是一个客人,居客房。
我收拾了东西想要离开,却终究未能走成。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在他的灵堂上。
交杯换盏时,那异族女子一杯毒酒,送了他归去,自己又自缢在了喜堂之中。
听闻是陆临渊覆她家国,她为复仇而来,却偏又动了情。
我一人主持了丧事,晚间时人都散了,偌大的灵堂里空空空旷,唯有长明灯摇曳。
我素来怕寂静怕神鬼,从前都要赖在陆临渊身边方敢入睡,现如今他躺在棺材之中,冰冰凉凉,再无人伴我。
时有夜风灌入,白花翻卷,烛火明灭,我恍惚却觉得见了陆临渊。我来时微迟,未及见他最后一面,此时四围寂寂,我开了棺。
棺里陆临渊安详躺着,他腰间系了我送他的荷包。那荷包我送他不过数日,却已磨损得厉害。我不知他是否日夜抚摸,方才如此。
我握住他的手,可他的手冰凉,我哆哆嗦嗦,终于贴着他躺下,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唇。
忽地有夜风骤起,我猛然抬头,却瞧见有人闯了进来,那人一身青衣,容颜如玉。
……
轰——
一声惊雷,令我忽然惊醒,匆忙开了窗看去。外面沉郁得很,乌云堆积,直压人心。大雨骤然间瓢泼而下,我匆匆关窗,却见那国师大人仍站在门外,纹丝不动。
我猛然关了窗不理他,过了片刻又放心不下,偷偷开了窗去瞧,那国师大人竟是还未离去,通身都湿了个彻底,分明落魄不堪,却无半分狼狈。
我忽然开门将他一把拉进了屋里,他踉跄了一下方才稳住,然后弯腰想要道谢,却被我一把推至火炉旁。我又扔了套衣裳给他,令他换上,他愣愣接了,眉头却皱了皱。
我自觉转了身,等了半晌方才回头看去,却见他仍拿着衣服,半分动静也无。我急了,瞪他:“你换不换!”他却点着衣服,慢条斯理道:“想不到姑娘竟然有着收藏男子衣服发癖好。”
我脸皮一抽,狠狠瞪他:“胡言乱语。”
他却微微笑了:“不是收藏衣服,难不成是私藏男人?还是……”他低头望我,眼里云诡翻涌:“有藏尸之癖?”
我豁然抬头,冷冷看他:“出去。”
他却无赖般摇头,眯眼笑了瞧我:“姑娘既是引了我前来,又怎么好意思不尽地主之宜呢?”
我凉凉看他:“一派胡言。”
他闻言却低低笑了起来,轻声言语了一句,我凑近了想去听,却惊觉他身上滚烫一片。我伸手想去探他额头,却被他拦下。他微微摇头:“没事。”他垂下头,目光淡淡:“我时常如此。”
我定定看了他一会,忽然一把挥开他的手,猛地一扯他衣领。他猝不及防,猛一踉跄,便被我推到了床上,从衣袖里掉了个东西出来。
木偶。
我伸手拿了过来,轻轻碰了一下,那木偶却忽地出声道:“遇我者,一生不幸,半生仓皇。”
我忽然白了脸色,险些将那木偶摔了出去。他仓皇扶住我,我却猛地抱住他。他身形单薄,被我压住动弹不得,只好任由我蹭了他一身的鼻涕眼泪。
他僵硬了半晌,一时不知所措,而后他犹豫着伸了手,拍了拍我道:“惊平,乖——”
我忽地就伏在了他身上,泣不成声。我掩门而出的时候,已是深夜。我转入隔壁,点了油灯。
屋里被我堆满了杂物,到处落满了灰尘。我将杂物轰然推倒,便漏了个不大的洞来。我拿了灯,弯腰钻了进去。
冷气扑面而来,我立在入口,呆呆地看着那个石床上的人。
“那是临江王?”忽然有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猛然回首,却见那国师立在我身后,神色淡淡:“我一直好奇,你要做什么。”
四
那国师推了我往石床处走。我本不想动弹,却被他一把扣了手腕。他分明羸弱不堪,此时却气力大得惊人。他举着灯走到石床之前,忽然轻轻道:“怪不得当年尸体不翼而飞。”
他扭了头微笑看我,目光奇异:“当年我提前从他葬礼上离开,后来听人说他尸体消失,我便觉着他并没有死。”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道:“是啊,没死。”
他神情微微一怔,又被我一把推开,我拦在他面前,低声祈求道:“回去,好吗?”
他静静看我,半晌忽然慢慢转了身,一步步退了出去,我刚要松一口气,却听见他声音淡凉如水:“我记得他当初娶了别人。”
他站在入口处望我,目光如一口深邃幽井:“你为什么还喜欢他?”
为什么?
那异族女子自缢前曾见过我一面,她告知我外面传我天降妖女,要焚我魂魄,而陆临渊以兵权相抵,以命相护,换我平安。
她讲她不过一个幌子,人人借她之手达成目的。
讲那陛下借她的手处死陆临渊,讲陆临渊借与她成婚,逼我恨他,逼我离开。她忽地大笑,近痴般喃喃自语:“陆临渊,你凭什么借我来骗她,你想让她不知真相,想让她平安顺遂,幸福无忧?我偏不如你的愿!”
我办了丧事后见有御林军从府外撤走,突然间明白那什么恩情难负,家仇国恨都是那皇帝自圆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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