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茜也是给袁潇提个醒，她并不会看在谁的面子上就给楚修远好看，他到底能不能在她的节目上挽回声誉，完全看他真实的自己。楚修远完全没有任何紧张的样子，袁潇也对他有信心，否则也不会选择姜茜的节目。

虽然楚修远已经身居一线，姜茜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当红的花旦小生她见得不少，表面上都把她当前辈尊敬，背地里却未必如此。她在圈中沉浮二三十年，早就炼就一双火眼金睛，才能一眼看到这些人的弱点。楚修远让她有些惊讶，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她想起京中世家的公子哥儿，却不像一个在娱乐圈奋斗的年轻人。

正式录制前，姜茜告诉楚修远，有一些问题并没有写在台本上，所以他要临场发挥。楚修远冷静淡定地点头，礼貌地感谢姜茜的提醒。被他一感谢，姜茜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她要为难楚修远。

节目正式录制，楚修远和姜茜相对而坐，两人交谈的状态就像朋友之间的交流，没有刻意地按照台本走。袁潇坐在台下看着，录制之前说不紧张是真的，现在提心吊胆也是真的。

简单的询问过楚修远最近的工作安排后，姜茜的问题逐渐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尖锐。

“众所周知，目前玖樱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一直在各种场合、各种节目上谈起她，那么有些观众难免就会觉得你是借此炒作，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还是你要和粉丝们解释一些什么？”

楚修远稍稍思索了一瞬：“我从做出这个决定就知道自己会面临这样的局面，我能解释的事情不多，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拿小玖炒作。我这么做的目的，只是想让大家记得她，我相信，越多人期望着她回来，她回来的希望就越大。”

姜茜笑了：“这好像有点玄学。”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科学未能解释，人们称之为玄学。”楚修远也笑，“就像到现在为止，谁也不知道我坠海之后为什么会漂那么远，为什么救援队都找不到我小玖却找到了我……我相信人的意念拥有强大力量，这未必是绝对的玄学，也可能是未来的科学。”

姜茜一歪头：“等一下，你刚才说你当时坠海之后玖樱找到了你，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能具体解释一下吗？”

楚修远沉吟：“其实我和小玖在海里失踪的事情有关部门到现在还在调查，幕后凶手已经落网，这件事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他就是想要我们的命。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好像都已经结束了。虽然当时我昏昏沉沉的，但我感觉到她带着我试图跑出某个地方，然后把我抛了出来……我也回去找过小玖，但怎么都找不到，只能先回来寻求帮助。”

姜茜恍然了一下：“之前我听说有些部门紧急调派人手，不会就是为了这件事吧？”姜茜的叔父是国安部的人，与特殊案件处理部门有些联系，她会听到一些消息也不奇怪。

“可能是吧。”

*

南宗谁也没想到，小玖竟然真的能回来。掌门用南宗世传的阴阳镜照过她，却只见她身上带着刺目的功德光，几乎把她整个人都要吞没。楚君说，当年人间受魔气侵扰，生灵涂炭，赤地千里。各大仙门派弟子下山支援，却也受到波及，他自己都险些受魔气影响入魔。后来一夜之间，人间魔气尽消，万物复苏，好像灾祸从未发生过。仙门弟子本为功德下山，却没能积到多少功德，原因恐怕就在小玖身上。

她以一己之身，渡尽所有魔气，方得如此功德。

这个想法别人不是没有想到过，但没有人敢这么猜。当初的魔气有多可怕，楚君都承受不住，她一个妖精……人类修士大概都不会承认，是一个妖精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甚至还有他们自己的性命。

小玖并不在意旁人会不会相信是她驱散人间魔气，她只觉得回到这个小小的院子真是太好了，连池塘里的鲤鱼看上去都更加肥胖美味了。

楚修远用鱼竿敲了下她的脑袋：“我好不容易养胖的鱼，你别再给它们吓瘦了。”

小玖坐在楚修远身边的石头上，托腮看着池里最肥美的鲤鱼：“我想吃鱼。”

“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以前每天都给我吃鱼的。”

楚君蹙眉：“你傻了？”

“我……”小玖看着楚君，脑海中有模糊的画面闪现，陌生的场景，熟悉的感觉。那些事情好像并不存在与她的记忆中，那怎么会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小玖……”

“樱子……”

“玖樱……”

“玖少……”

小玖心烦意乱，化作猫跳了出去，一直往山林里跑，似乎想躲开耳边的声音，却只是徒劳。

平素无人的山林中，却远远传来孩童清脆的读书声。小玖情不自禁地靠近，一个人类小孩子扛着几根柴火走在树木间，虽是只身一人，却一点都不害怕，让小玖觉得有些奇怪。南宗山脚下的确有人家居住，但很少会有人上山来，更不要说让一个点儿大的孩子独自上山了。小玖趴在树枝上，看着那孩子从自己身下走过，侧耳听着他在读些什么。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那孩子渐行渐远，声音也逐渐听不分明，小玖却趴在树上一动不动，眼神中尽是茫然无措。

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抬头，看到楚君站在不远处，温柔地看着她：“小玖，该回去了。”

不，那不是楚君，楚君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小玖飞跃着跑开，但每一次停下，回头都能看到楚君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让她感觉到害怕。她一直在往前跑，可实际上却一直在这个地方打转，像是进入了一方迷阵。

方才路过的那个小孩子又出现在前方不远处，依旧絮絮叨叨地念着《离骚》，小玖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往他的方向跑。那小孩儿像是才看到小玖，停下脚步，却没有露出害怕或惊诧的表情，只是定定地站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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