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他平静地道：“一届宗神，私投凡胎，这可是要上法戒台的……”

“你说什么？”这回她着实吃了一惊。

他轻轻一笑：“我说什么，你该很清楚。”

她凝视着他，眸子里满是疑惑。可他却一副有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模样，并不像在虚张声势。

她私下凡间这件事整个梧桐洲也只有玉鳞知道，她相信她不会出卖她，就连族长都不知晓，他远在女华又是如何知道的，何况那个时候她甚至都不算认识他，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她的眼底渐渐升起浓烈的疑云，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用眼神劈开他的脑袋，看看他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只听他接着说道：“你下凡界也不过十五日，未曾扰乱凡人气运，并不算大过，而且现在你是本座的人，本座自然要帮一帮你。”

这话她听起来极其不顺耳，什么叫她是他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她忍不住问道，顾不上再掩饰什么。

他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我好歹也是西极的白帝，西极之内发生的事，我自然都要了如指掌，你以为我每天真的只是喝喝茶，喂喂鱼，看看书么？”

“你究竟怎么知道的？”她不死心地追问。

他也问道：“我查过，你投凡胎未经延寿司批准，也未通过冥界，你先告诉我是谁在帮你？”

“你先告诉我，是谁告诉你的？”她不服输。

“现在知道怕了？”他问。

“有什么好怕的？”她挺了挺胸脯。

他忍住笑意，故作严肃道：“就算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是谁帮了你，还有玉鳞，知情不报，为你隐瞒。所有帮你的，都是同罪，他们你也不管了么。”

他知道的竟远比她想得还要多。

“这不关玉鳞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坚定地道。

“你以为什么都不告诉她，就能把她撇个干净了？”

“您是在要挟我？”她冷冷问道。

“我说了，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他循循善诱。

“你想怎样？”她干脆地问道。

他唇角轻扬，微微一笑，这笑容在她看来，可疑极了，只听他道：“我明日的茶、还有我池中的鱼儿们……”

“这样假公济私好么？”她还是冷冷的，这位神尊是走火入魔了么，抖了这么一大圈子，就为了要她侍候他？

“只要结果是皆大欢喜就好，不必太拘泥于过程。”他不是走火入魔，大概只是本性暴露！

他得逞的表情，让她心里恨得痒痒。

但她不能逞一时之勇，他总能做出出乎她意料的事来，堂堂神尊的脸皮意外地厚且壮实，这她也领教过了。

对付他，她还是有点心得的，强忍住好奇心，按捺住心头之火，点点头道：“好，这里您最大，您说了算。”他是吃软不吃硬的。

他果然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坐回书案后面，继续批他的折子。

她悻悻地问道：“那些仙娥是不是你故意挑出来拖延时间的？”

他从书案上抬起头来，笑道：“你自己教不好，倒来怪我么？”

这下，她反而哑口无言了。

她有些看不明白他，连她自己都不记得在凡间的事，可他却像是十分了解。

先不追究他是如何知道的，只他这副有恃无恐、吃定了她的态度究竟又是什么道理？

不过就是哄他去相了个亲，差点把人塞到他卧榻上；

骗他去捞鱼，却把他踹进冰水里；拿冰糖葫芦冒充臭豆腐企图熏死他……

三次拒绝了他的传召，还留下了他派来的神侍……

这一桩桩一件件……也不算太……过分吧。

而且他也都讨回去了，甚至偷走了她的初吻，在她看来，他不但没吃亏，还占了个大大的便宜。

为什么他还不死心，还非要跟她死磕，难不成前世欠了他个大人情，这辈子是来还债的？

一直到走出了镜清池，乌凝都还在思索着这些问题。

……

华秋安排所有受训的仙娥住在禽华宫东北角的冷香苑里。

乌凝每日早晨去给帝尊上一盏清茶，备一碗鱼食，磨一砚新墨，之后就与仙娥们待在冷香苑里封闭式训练。

帝尊那句“你自己教不好，倒来怪我？”成功激起了她的好胜之心。

她下定决心，不管仙娥以前的素质如何，她一定要把她们训练成色艺双绝，不，技艺超群。

她还把阿像变成了重点培养的对象，希望她能尽快拿下帝尊，解放自己。

她也没有着急去向帝尊展现她的训练成果，她明白，如果没有百分百的底气，只有被他驳回的份儿。

她定要让他心服口服，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正像帝尊说的，女华神洲没有日落，白夜如昼。

一整天的训练结束后，乌凝喜欢趟在院子里一株白梅的花荫底下，抱着酒壶喝到微醺，再美美地睡上一觉。

无论到哪里，只要有酒有地方睡觉，她就会很满足。

正在睡意朦朦中，耳朵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虽听不清说的什么，却总也挥之不去。

她睁开一只眼睛，朝声音来处瞄了瞄，院子大门边儿上两个小仙娥正探头探脑朝她这里张望，还不时交头接耳一番。

“你们有什么事吗？”她好奇地问。

二人踌躇了片刻，才拉拉扯扯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先头走着的仙娥是个圆脸盘，一张樱桃小嘴儿，给人能说会道的印象，后头那个瓜子脸尖下巴，一双像猫儿一样的吊角眼。

圆脸盘儿先开口道：“宗神，我们有话想跟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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