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大音希声03 橐龠传刍狗的野望
钟无败点了点头,道:“不想师侄竟然也通宫律。”
羽翼不禁苦笑,道是:“那是师叔与诸位师兄、师姐和曲得妙,使我陶醉,情不自禁哼出声来。”
箔雅莞尔说道:“师弟音色极佳,哼得小曲,竟与我们天然合成。”
羽翼拱手,说道:“有幸能见过师叔与诸位师兄、师姐,在此合上一曲。来日方长,定有缘再来领会。”
钟无败转而面沉,说道:“虽然你有幸与我们结为知音,但我几时说过,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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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翼本想离去,却被阻拦,出于自己对这位小师叔的喜爱之情,他却说道:“师叔,何必挡我去路!”
钟无败叹然道:“当年一念之差,铸成大错,乃至而后害死三哥、大哥。今日……”他说着看了一眼所有乐器,“今日,我不可再铸成大错。”
羽翼不禁好奇,问道:“我舅父与三师伯皆是廖志远所杀,这与师叔何干?”
钟无败时有些不快,横他一眼,道句:“不得多问。今日,我就与你赌一赌。你就试试自己的本事跟运气。所能走得出我门下琴音剑阵。我自不与你为难。”
羽翼当即点头,一副跃跃欲试。我只会一门狮子功,以声音相抗,不免坏了师叔雅兴。时下愿借师叔一门乐器。
钟无败点了点头,说道:“我自不必出手,剑阵由我弟子出,好!我这钟借于你如何?”
羽翼点了点头,说道:“甚好!也不知道师叔将起何曲?”
钟无败问:“你都知道什么曲子。”
羽翼微笑说道:“曾经一位故人也通此道,然而我学艺不精。世上习音者,皆以嵇康《广陵散》为最,我听师叔刚才曲中似有此曲,却与我先前听闻得故人之独奏不同,别是一番风味。”
钟无败笑而不语,箔雅笑道:“以《广陵散》为最,只因世人未得真通音律,不过物以稀贵罢了,世上哪里有真的……广陵散。”说时回看了一眼师父,面露忧情。
钟无败点了点头,说道:“箔雅说得没错,流世的广陵散未必货真价实。乃后人臆想,寄名所作,不知骗得多少糊弄高雅之徒。”说着不免一脸失落惆怅。
凌霄却道:“其实,我倒觉得这嵇康一个打铁的,哪里能作出什么了得的曲子,这曲子不过如此。不过显露一时清闲自在,再无他境。还是师父的曲子美妙,令人忘我。”
钟无败淡笑不语,却是转而神伤,出神遐思。
玉双见师父这般表情,直给其他同门摇头示意,让他们不可再言。
羽翼知道这位小师叔曾有心结,他其实并不想与自己为难。定是这心结,耿耿于怀,乃至于此。他当下朗声道:“久闻九剑宗七杰弟子以三师伯、小师叔最为了得。弟子愿意一试师叔门下武功。”
钟无败当即命道:“寒烈、凌霄,将我这钟给你们师弟一试。”
二人将编钟抬至羽翼跟前,自行退去,从舍下又取乐器来。
羽翼凝神回忆,轻敲编钟,自然成音,正合一曲所流世的《广陵散》。自己也不免欣然。
钟无败示意让门人起奏,各个天然默契,和曲而来。
曲声大造,篇章华丽,然而岳凌霜却紧缩眉头,不是站在羽翼身边,她已然受伤。
四下无形剑气纵横,频频随音声扬出,却近不得羽翼身周几许,顿成音律,随后消散。
羽翼悠然自得,自己击着编钟,声韵清逸,宛如林间细流清风,宁静闲淡。
对方音声华丽,在羽翼音色之前,却犹如靡靡之音,躁动浮夸。许是钟无败渐渐察觉,见门下弟子再无一人端坐,个个被自己音声所扰,变得躁动不安,虽然技艺俱佳,换作寻常人,未能听出其中不妙之处,仍是一首沁人心脾的好曲子,但钟无败精通宫律,哪里会听不出不对头的地方。
时下钟无败起身,轻拍一下玉双,悄然间让门下弟子止音。自己站在弟子当中聆听羽翼弄曲,竟有些失落上了面容。
羽翼一曲甫毕,钟无败当即莫名怒砸了弟子的乐器,胡乱发泄一通。
弟子们自然不知道师父何故如此,却又不好出言劝阻。
钟无败发泄过后,撑腰喘气,转而却笑了,笑得那般畅快,当即对羽翼摆手道:“走吧,走吧。你天赋异禀,我拦你不得。”
羽翼莫名奇怪,只能客客气气地谦虚起来,直言:“是师兄、师姐们承让。”
钟无败摇头叹气,果断来了一句:“什么承让不承让的,要走快走吧。世间能有人再现当年嵇康公的《广陵散》,我此生无憾了。”
凌霄不解,直言:“师父,他不过以内功与我等相抗,未见胜负。他那钟声也再不过寻常,不是师父叫我等止曲,他焉能走得出琴音剑阵。”
钟无败看着弟子一脸不服气,却是叹然一笑,说道:“师父曾言大音希声,这些年我们不通法门,不得嵇康公之真谛,频频作得浮华靡靡之音,还自以为是。这羽翼以编钟独奏,俨然成曲,正合嵇康公之境界。曲音曼妙在抚曲与聆听者间,相互默契。世间听曲喝彩者并不缺少,难得是能与曲者心灵相通与否,结为知音。”
羽翼插言道:“知音者,知性知心,乃是缘分,不能强求。我也一时凑巧罢了。”
钟无败对羽翼微笑,说道:“已经不错了!”他仰天长叹,过后言道:“我也是音痴一个,玩物丧志,幸得有这群弟子伴随左右。当年,我本可以阻廖志远下山,逃离峨嵋派,只怪自己受他诱惑,被他一篇言是真本的《广陵散》作私下交换,放他离开。也罢!天意如此。今日你既然破了我琴音剑阵,就自行离去吧。”
“师父~”箔雅有些失落,看着钟无败,见他提及当年之事,却是一脸释然,这才宽心,觉得师父已经打开了这个心结。
玉双对着羽翼说道:“达师伯托弟子传讯,说师弟与廖志远勾结。师弟为人真诚率性,希望离开峨嵋派以后,不要作出让师父再次后悔之事。当年,廖志远打死老师太,带走九剑宗镇派秘笈,却受师父阻拦。他深知师父痴醉音律,以《广陵散》诱人,诓师父试曲,自己趁师父沉迷其中,便溜之大吉了。后来,闻讯三师伯被廖志远灭门,师父自觉愧疚,无颜在九剑宗,才自立了琴音门。”
羽翼面露微笑,这才恍悟云昭、云扬说钟无败跟太师父赌气的缘由,乃是二人自己觉得太师父偏心叶孤寒的怨念所导致,撰出的事情,当即说道:“小师叔、诸位师兄、师姐。有幸相遇,就此别过了。”
诸位弟子与之相继见礼。
钟无败潇洒纵意,自己朝竹舍去了,不言不语,同时背向羽翼,挥手作别。
羽翼执手岳凌霜当即欣然离去。
时下天色已晚,难以识途,羽翼与岳凌霜于山野间露宿,羽翼恐天寒地冻,岳凌霜遭受不得,自己解衣给她披上。
岳凌霜柔声问:“你会不会冷!”竟自己敞开衣衫,露了肌肤,抱紧羽翼,“这样咱们都不冻着。”
羽翼也搂着岳凌霜,心里暖暖,轻吻一下她的额头,轻声道:“霜儿,明天我们就要离开峨嵋了,我们将去哪里,都由你作主。”
岳凌霜微笑道:“我先去cd谋些生计,有了糊口的钱财,再说去哪里吧。”
羽翼点了点头,说道:“也罢了,听说这些年北方烽烟四起,东面也不安稳,只西南尚得太平。就这么吧,先去cd。”
正言语间,羽翼当即警觉,本能喝道:“谁!出来!”乃是听闻得山野间有甚动静。
可时下无人回应,羽翼内心不免更加彷徨,与岳凌霜穿好衣服,朝声音方向,摸黑寻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