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二章 血染宫门 断玦
重伤的郑全已经叫不出声来,如断了根基的枯木一般,直直地往后倒去,被鬼魍接住了。
而郑仪成已飞快地转了刀锋,径自劈向挟持郑怀音的黑衣人。
那俩人好似呆住了一般,瞠目结舌地望着砍过来的长刀,下一瞬,便惶然避让。
郑仪成一把将惊惧交加、悲恸失神的郑怀音拉了过来。抱着她快步奔离贼群。
此刻。神弩卫早已拉好了弓,却不敢贸然放箭,只因还有两名人质在贼人手中。
飞翎卫、羽林军和禁卫军亲眼望见贼群中的突变,震惊之后便都紧张起来,肌肉都绷住了。一道道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只待皇帝一声令下便上前剿贼。
被鬼魍扶住的郑全大口地吐着血,身上已是一片猩红,他颤颤地抬起手,用尽全身的余力,拽住鬼魍的衣袖,被鲜血糊住的嘴唇抖动着。
众人只望见鬼魍将耳朵贴近了他,谁也听不见这位垂死的罪相在临终前对自己最得力的杀手交代了什么。
不一瞬,郑全的手垂了下来。
郑仪成已经顺利地将郑怀音带到这边。郑怀音哭得凄惨无比,口中又唤“父亲”,又呼“皇上”,颤颤地扑进了阳修狄怀里,阳修狄伸臂将她揽了一把,随即吩咐赵黎将她送至御辇处。
众人心中都十分清楚,此刻的形势已然变了许多,郑全一死,对面的那群暴戾贼寇俨然失了主子,如今又被重兵包围,眼见逃走无望,做出什么破釜沉舟的事也未可知,偏偏还有两个人质在对方手中,稍有不慎,必是鱼死网破!
阳修狄眸中冷气盘桓,目光从对面惊骇不安、眸中含泪的阳灵犀身上微微偏移,定于那敛首静默的墨装“少年”身上。
方才那一阵惊耳骇目的突变中,他仍旧注意了她。
她从被押过来开始就一直垂着首,身子颤颤欲摇,却努力站稳了。许是伤重,没了力气,她几乎没有关注过当下的一切,就连上一刻的惊变,她也只是抬了眼眸,皱着眉头看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如何灭了贼寇而又不伤到她们?
阳修狄心中犹疑不定,迟迟未下令。
在这个节骨眼上,比他更忧急的似乎还有两人。
阳承禹焦灼地望着前方,唤了几声“灵犀”,却也是一副投鼠忌器、不敢妄动的姿态。
而澹台肃珩则明显沉不住气了,适才情势突转直下,他的双脚已在无意识之中向前挪了三步,如果不是身旁的韩束低声喊了一声,他也许已经奔进了贼群。
着急和担心都无法拂去,然而心思却是清明的,他的脚步快不过对方的长刀,任意妄动只会让人质更加危险。
另一边,鬼魍已经将断了气的郑全放到了地上。他缓缓站起身来,一撩袍摆,走到前方,朝着贼群中环顾一眼,厉声高喝道:“相爷已去,我等亦不能苟活,便和他们拼了,为相爷报仇!”
“是!”数百贼寇齐声呼应,一时间,吼声震天。
鼓噪未息,郑仪成却高声接了口:“大胆贼寇,我父糊涂,如今已为我戮,你等为何执迷不悟,快将郡主放了,束手就擒!”
“哼!”鬼魍鄙夷地一哼,语声粗豪,“相爷有子若此,实在是相爷的不幸,你弑父无情,难道还当自己是我们的小主子吗?”他说完此话,立即下令,“先杀了这个郡主为相爷陪葬!”
此言一出,人心皆震。
阳承禹急呼一声,阳修狄霍然开口:“神弩卫!”
这世上最不能掌控的人便是不怕死的,如今贼寇已铁了心要杀人,那么再僵持也无意义,阳修狄只能如此下令。
然而,神弩卫技术再好,也不可能在这种局面下保证人质不为流矢所伤,因此众卫闻令,十分为难,只能尽力避开贼群中心。
飞箭群发,贼寇挥刀相挡,而得了鬼魍命令的贼人已经准备依令先解决了阳灵犀。
一切动作都挤在了这一瞬间。
这头,众人万分焦急,却又无可奈何。眼见着那人已扬了刀,眼见着阳灵犀惊骇不已地睁大眼睛哼叫不止,阳承禹急喊一声,急欲上前,却被一旁的侍卫拉住了,只有澹台肃珩再也顾不得其他,飘身飞移,他知道灵犀一死便要轮到她!
众人皆看得清晰,澹台将军身手虽快,但是哪能比得过近在咫尺的利刃,只怕抢回的只能是灵犀郡主的尸首了!
就在这鱼游沸鼎之际,众人忽见与阳灵犀仅有一步之隔的墨装少年动作骤起,只见右腿一扫,阳灵犀身旁那举刀将刺的贼人猛地一歪,长刀砍偏,阳灵犀惊慌地踉跄一步。
下一刻,竺饮清头颅朝后一仰,猛地撞上挟持她的黑衣贼寇,待那人吃痛扬刀之际,她已飞速屈膝弯腰,左手手肘往身侧一顶,右手猛夺长刀,一刀挥过,热血飞溅。
神弩卫见人质脱离挟制,连忙朝此放箭。
竺饮清得此空隙,一把将惊骇欲死的阳灵犀揽起,凝注全身内力,将她朝着澹台肃珩推去。与此同时,她心口灼痛难当,顿觉喉头腥甜,一口浓血喷薄出口,身子委顿倒地。
原本悬于半空、全力挡箭的鬼魍一见异变,立即飞身过来,一掌劈向坐伏于地的竺饮清。
此时阳修狄已命众卫上前剿贼,整个西定门外一片喧嚣。
韩束望见眼前之景,惊呼出声:“姑娘!”
他话音未落,便觉眼前飞过一个人影来,原来是澹台肃珩将阳灵犀丢了过来。
韩束连忙接住,再一抬眼,就见澹台肃珩已拔剑而去,剑光直冲鬼魍,值此一瞬,空中突来一道乌光,与澹台肃珩的剑光一同击向鬼魍。
下一眼,就见一条亮闪闪的金色丝线随之而来,在众人惊诧之时,将战圈中心的墨装少年缠起。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那少年清瘦的身体被带入半空之中,那束起的长发在火光之中飘摇涤荡,随后那个身体被凌空而来的黑袍身影裹进怀中,从火光映红的夜空中迅速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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