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岂知人间有荣华
边境营帐策马急行约莫一个时辰便能窥见全貌,安晏拉了马缰,站在小土坡上看着营区。
营区四周设有流动岗哨,五班一岗,每隔一个时辰换一班岗。
可营防仍然是有疏漏的,就像安晏傅凌二人站在这里,却始终没有被发觉。而从这里,可以窥见营防布置全貌,虽然看不见边境城墙后的部署,可如果齐王派人来犯,第一仗恐怕就是眼前这能看得见的。
安晏沉思片刻,马鞭一扬,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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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晏刚入营区,便被安抚使曹东拦下。
安晏与曹东属上下级关系,原安晏作为副尉不直属曹东,但安晏即便是小小副尉也是“空降”过来的,事先并没有稳妥的职位安排,所以暂由曹东直管。
曹东素来看不惯安晏,一则因其为空降,二则因其从来都只跟柳城兵,连带布防大事也都有其在主营帐内。
往日不好说,今日晌午便听人来报,安晏带人出营,往鬼路方向去了。
曹东没有收到假令,那便是擅自离队,必有严惩。
往小了说,那是擅离职守。往大了说,鬼路那般敏感,可为通敌。
曹东挺着胸脯,斜睨着安晏,道:“不知安副尉这是去哪儿了。”
安晏拱手道:“回安抚使,属下奉命勘察布防。”
曹东一听便笑起来,道:“勘察布防?倒轮的上你了?”
傅凌皱眉,想说什么,安晏微微摇头。
安晏扔拱手,毕恭毕敬回道:“是属下愚钝,对布防知之甚少,柳将军遣属下去勘察布防算作学习,回去还要给将军汇报。”
曹东最听不得安晏口口声声拿柳城兵压他,眉头一皱,说出去的话也带了几分阴恻:“安副尉是不是投了个好胎啊?事事都拿柳将军来压人,我瞧你也别当什么游牧副尉了,不如……我这安抚使给你当?”
若非安晏身份在军营尚属秘密,傅凌几乎要兜手几个巴掌打在曹东脸上了。
安晏单膝下跪,道:“安抚使消气,是属下之错,请安抚使责罚。”
曹东垂眼看他,冷哼一声,道:“安副尉也说了,是奉将军之命。只是军法如山,若人人皆与你相同,这军队该如何管制?”
“安抚使说的是。”
曹东能压压安晏气焰,心底舒畅不少,他扬了扬头,道:“小惩大诫,安副尉,跪着吧。”说完,他盔甲一动,朝前走去。
安晏维持跪姿不动,身后傅凌一同跪下,道:“王爷,那曹东就是个草包,他惯于以官压制,您这委屈何必要受。”
安晏长舒口气,道:“他说得不错,我一介小小副尉却频频越级上报,于治军不利,当罚。”
“王爷!”
“噤声。”安晏说完,便不再开口。
来往巡逻士兵瞧见了,军阶低的,也不知是该问安还是不该。军阶高的,瞧见安晏这模样也是有些诧异。
过了不消盏茶,柳城兵便知道了。
副将王止是个暴脾气,他之前是看不上安晏,可是多次布防及推演,安晏的带兵之才也是极为卓越,令王止很是信服。
况且,王止就是再大老粗,也能看出来柳城兵对安晏的尊重。
如今却被曹东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当众责罚,还跪在营区。
“将军,我去请安副尉过来。”
柳城兵也觉得很是不妥,但曹东的责罚又并非师出无名。若此时当真去把人带过来了,反而对安晏不好。
他坐在案后,道:“不用。”
“将军!安副尉在军中献计献策,功劳甚多,早就该升升军职了!”
军职是要升,却不是这个时机。如今军中怕是多有人觉得安晏这副尉不妥,若不让他真正建功立业,无论何等提拔都是名不正言不顺。
“一个时辰后,你去敲打敲打曹东。”
“属下领命。”
王止领了命,他可憋不到一个时辰。半个时辰刚过,他就抬脚进了曹东的营帐。
那曹东正在和下属嬉笑吵闹,嘴里说着糙话,开着黄腔。王止一进来,他一时半会还没有反应过来。
王止有心发作,哪儿能给曹东反应机会。
“你一个安抚使倒是清闲!如今大敌在前,你带着这帮人说着浑话,有这时间你倒是操兵演练啊!”
曹东吓得从榻上起身,连滚带爬的跪在王止面前:“副将饶命,属下这是刚演练结束,和下属们开开玩笑。”
“是吗?!”王止冷哼一声,绕着曹东几人转了几圈,道,“如此是本将错怪你了,既然刚演练结束,那便让我看看!”
当即,出了营帐宣了人,在营帐前摆了兵。
曹东冷汗直流,勉强撑着将守备军事给歪歪扭扭演练了一番,王止冷眼旁观,待演练完毕,他雷霆震怒,将曹东一众打了二十军杖,待一口恶气发完,指着疼的满身是汗的曹东道:“你这安抚使我暂时留着!若再有下次,可不只是二十军杖便能了结的!”
说罢,带着人朝安晏跪着的地方走去。
安晏跪的笔直,直到王止到了跟前,他才拱手行礼,道:“属下尚受惩戒,不便行礼,望副将海涵。”
王止深吸口气,伸手将安晏扶起,道:“是曹东不长眼,不懂得安副尉之才干,今日安副尉受委屈了。”
安晏摇头,道:“是属下平日没有遵守军规,不关安抚使的事。”
王止叹气,道:“去主营吧,将军还在等你。”
安晏应声。
他行至主营,王止没有跟进去,待安晏进去,营帐里除了柳城兵,便没了别人。
“王爷。”柳城兵要下跪,安晏连忙拦下,道:“柳将军这是折煞本王了,柳将军,本王在军中属游牧副尉,本就不该越级,安抚使惩戒的不错。柳将军不要觉得本王受了委屈。”
柳城兵叹气,道:“王爷可见过公主了?”
安晏点头。柳城兵虚扶安晏坐下,安晏长舒口气,心中郁结萦绕,久不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