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计中计(四) 似是故人回
上了楼,进了房门,映入眼帘的是老爷子和家里的一干人等,老爷子旁边站着的竟然是很久没回来的贺文彬。房间这么**的场合忽然间有这么多人,殷童感觉就像是自己最隐秘的私事曝光在阳光下。
“爸,你不是晚上的航班?怎么提早回来了?”贺泽打破了一室沉寂。
“新西兰天气预报说晚上天气不好,航班可能会取消,我就早一个航班回来了,谁知道回来居然碰到这种事!”贺文彬转身看往殷童的方向。
殷童心里“咯噔”一下,所有知情者除了屋里三人,其余人尚在公司,消息传播这么快的吗?贺文彬这么快就知道了。
“爷爷,究竟是怎么回事?您能仔细说一下吗?”贺瀚看样子也不怎么爱搭理他这个小叔,对贺文彬略带挑衅的话置若罔闻。
“阿瀚,它又不见了,我锁在家里的保险柜里好好的,今天去看的时候发现不见了,我连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老爷子平日里还算精神,今天好像苍老了许多,声音透着无限唏嘘。
“爷爷,我想知道的是,您电话里说的是怎么回事?”贺瀚闭了双眼,今日注定是个多事之秋,外有公司竞标泄密,家有贺家遗物丢失。
“小楠说,东西在你们房间。”贺老爷子一直拄着拐杖,八十多岁的人,也不知道是丢了什么让他如此在意,弄得如此兴师动众。
小楠是去年新来的年轻女佣,负责打扫家里的卫生,平日里话不多,做事很勤快,一点不像如今的年轻人。殷童此刻大概是明白了,贺老爷子丢了东西,打扫卫生的女佣说看到东西在他们房间,所以贺瀚抛下公司的事情把她带回来。贺瀚是贺家少爷,丢了东西,自然不会怀疑到他头上,所以,只能是她这个外人了。
“小楠,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贺瀚面无表情地问小楠。
“少爷,老先生说的东西我见过,在太太梳妆台的抽屉里,前天我收拾房间的时候抽屉没锁。”小楠有些畏畏缩缩,面对众人的眼神还是说了话。
“阿瀚,我们已经核实过了,东西确实在那个抽屉里。”贺文彬的眼神犀利,手指直指殷童的梳妆台。
贺文彬的眼神犀利得让人害怕,那样子就好像殷童跟他有仇似得,可是任凭殷童如何回忆,她都找不出贺文彬与她敌对的原因,她除了尊称他一声小叔,再无瓜葛。
“爷爷,你丢了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在你的保险柜里拿过东西,况且我根本不知道密码呀。”她甚至,连丢的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一个镯子。”贺老爷子对着殷童完全不是往日的模样,生疏,冷漠,好像是对着另外一个人,这是已经给她“定罪”了。
“是我第一次见到您,您手里拿的那个镯子吗?”殷童记得很清楚,因为她也有一个,她原本打算等过完这段时间空下来了,好好找贺瀚聊聊的。没想到,是非先找上门来了。
“是!”
“爷爷,我绝没有拿过。”殷童全身无力,小腹像要掉落似得疼。
“东西在这里,你还说没拿,难不成,这东西是你的不成?”贺文彬上前打开了抽屉,拿出了镯子质问,“还有,这个,是保险箱附近的角落里找到的,侄媳妇,你可记得这个东西?”说着,手上多了一样东西,正是她找了很久的发圈。
殷童愣住,她的抽屉里什么时候有这个镯子的?发圈为何会掉在保险箱附近?她根本就没去过呀。
“小叔,这个发圈是我的,但是我不知道为何会在保险箱附近,我从来没去过你们口中的保险箱,我也不知道这个镯子为什么在我的抽屉里,但是这样的镯子,我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因为第一次见爷爷的时候觉得很熟悉,所以印象深刻。镯子就在我衣柜里面行李箱的暗格里,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查。”此刻,什么**,什么尊严,统统抛在一边,殷童只想快点结束,她需要休息,她真的要撑不住了。
“你有一个一样的?真是笑话!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贺家身份的象征,这是你会有的东西吗。”贺文彬语气轻佻,一点尊严都没有留给殷童。
殷童没有说话,说实话,她压根不知道这镯子是做什么的,18岁的时候母亲常梦将这个镯子交给她,只叮嘱她好生保管,再无其他信息。
此时沉默的贺瀚做了一个殷童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动作,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提出她的行李箱。没有人动手,他自己动手。
呵,贺家身份的象征,所以到头来,他们根本没把他当贺家人,一个镯子,抹去了她背井离乡只身一人嫁到贺家的孤独,困住了她在朝夕相处中熬来的感情,丢失了她自欺欺人的感情与真心。
“侄媳妇,请问你说的一模一样的镯子在哪呢?”贺文彬趁着殷童呆愣的瞬间已经将她的行李箱翻了个遍。里面除了那个孤零零的锦囊,空无一物。
殷童明白了,这就是一场设计精良的陷害,从设计稿到竞标合同,再到此刻的失窃。桩桩件件,冲她而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贺秉初做错了什么?贺家要遭如此祸事!”老头子一口气没上来,拄着拐杖的手松开了,良好质地的木质拐杖倒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爷爷!”“爸!”“贺老爷!”一时间惊叫声四起。
贺瀚动作快,扶住了马上要摔倒的老爷子。
“爷爷!”殷童上前查看,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老爷子如今身体很好,怎么说倒就倒了呢!
“让开!”冷冷的声音阻止了殷童的前进,“殷童,外面那些事我都可以不在意,但是伤害了爷爷,我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走吧。”贺瀚弯腰背起老爷子,躬身离开了房间。
无人问我粥可温,无人与我共黄昏,大抵就是如此吧。她这一天忍着各种不适撑到现在,猜疑和质问伴随到现在,到最后,他跟她说,你走吧。
他让她走,没有听她辩解一句就让她走,果真豪门凉薄,利益大过天,一转眼,往日的情话变废话,昔日承诺成空。甚至,救命之恩转眼为云烟。
因为一个镯子,一刀两段,原来,他们的感情脆弱至此,贺瀚,你可真狠!
殷童托着沉重的步伐走下了楼,外面的雨还在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那么熟悉,可是这里的人,离她越来越远了。
雨水落在她的身上沉甸甸的,好像要将她压垮。无所谓了,反正今天,她的人生已经垮的差不多了。雨水慢慢模糊了她的视线,到最后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