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变生肘腋 千秋国士梦
这一切都被柳青萍和白衣少年看在了眼里。柳青萍微微瘪了下嘴,趴在那少年耳朵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少年听了露出几分惊讶,然后好像并不大乐意的摇摇头,但见到柳青萍露出一副厉害的表情后,又委屈的点了点头。柳青萍见少年同意了,满意的拍了拍少年的背。
他二人的行为虽然近在咫尺,穆维周都没注意。因为刚才他向窦桃借剑几乎消耗了他全部的精力,直到他把宝剑拿在手上,仍然感觉到自己有些心慌气短。
穆维周捧剑在手,才发现这把剑好像是特制的,因为它比一般的宝剑短了一点,窄了一点,而且剑格上镶了一块粉红色的宝石。“哎,原来是一把女士的剑。这剑倒是挺精致,真是剑如其人啊。”穆维周想起贾地就在身后盯着自己,忙收摄心神,转身说道:“贾掌柜,穆维周讨教了,还请贾掌柜手下留情。”说着拔出宝剑,将剑尖斜斜的指向贾地脚前的地面上。
穆维周这么拿剑,就是要向对手表示尊敬之意。谁知贾地并不领情,在刚刚接触的三位少年中,他对粉衣少女的印象最好,对穆维周印象最差。穆维周对自己言语上虽有礼貌,但他却感觉不到尊敬,在他看来,穆维周直接动兵器,简直就是找死。他却不知道,如果不用剑,穆维周才是死定了。所以人们凭着第一印象来判定人,很可能是自我的武断。
贾地一张脸笑意更浓,眼睛早已眯成了一条缝,乐呵呵的道:“啊哈,穆少侠客气,小老儿久仰!刀枪无眼,小老儿小心就是。”说着手腕一翻,清了一下手中的算盘,泰然自若站到穆维周面前。
此刻贾地脸上笑意极浓,穆维周却分明感觉到肃杀之气,这可是他从没有过的感觉。《陶乐剑法》虽然记录了极高明的剑招,但对于格斗本身却无涉及。这回穆维周之所以有这种感觉,一方面是因为这段时间对剑法的认识、修炼层次渐深,已经开始对格斗本身有了自然的感觉;另一方面也是贾地临敌经验丰富、武功又很高,自然给对手带来了压迫感。穆维周心里一阵心烦意乱,暗叫不好,恐怕要败。恰在此时,贾地手中的银算盘向他腰间斜斜打来。
贾地能够在金钱帮做掌柜,武功肯定不弱。刚才的霎那,贾地从穆维周的眼中感觉到了他的心理波动。本来他是想等着穆维周先出手的,作为江湖前辈,那样传出去也好听。可刚才的机会难得,贾地想若是能够一招制敌,制住穆维周,然后再行处置,主动权就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了,所以就在那一刻,贾地自然出手了。
穆维周在贾地的压迫下本有一丝溜号,见算盘打过来,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忙一招“神农尝草”向贾地攻出一剑。
贾地和贾天兄弟俩少时拜的同一个师父,分别修习三十六式天行剑法和地势剑法。等到成名之后,根据各自的感悟,略作修改,以便符合经常使用的算盘特点。在贾地看来,自己在银算盘上三十年的浸淫,要想制住穆维周,那必定手到擒来。可他想错了。穆维周的一招“神农尝草”以匪夷所思的角度向自己刺来,若他不回招格挡,定会两败俱伤。心想这娃娃看着斯文,却是个愣头青,怎么上来就拼命?忙回招应对。
他这一缓,穆维周就夺回了主动权。知道贾地武功高强,要想不败,或者最终能胜,就只有一个办法——利用陶乐剑法的精妙,欺贾地年老,缠斗到底。所以穆维周接下来不等招式用老,马上开始连续的攻击。
二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多个照面,剑与算盘竟然没有碰到一起。穆维周凭借半分主动,始终扮演攻击的角色。旁边看热闹的人看来,穆维周的剑舞的漂亮,完全在压着贾地打,很多人不由的为他叫起好来。只有穆维周和贾地心里明白,穆维周虽然掌握了进攻的主动权,但是贾地却掌握着格斗的主动权。若不是因为陶乐剑法实在精妙,穆维周此刻恐怕早已败了。正在这时,只见贾地手腕一抖,七颗算盘珠从手中的算盘上打了出来,直奔穆维周。穆维周完全没料到有这一变化,赶忙一招“伏羲演卦”剥掉五颗,然后就是一滚将上面两颗闪了过去。
穆维周闪开了,他后边看热闹的人却倒霉了,一个看热闹的被算盘子打在了腮帮子上,另一个正看得过瘾,龇牙乐呢……还好贾地没用多少力道,两人离得又稍微有点远。饶是如此,也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心想怎么看热闹还有这个危险啊?平常不这样啊?都赶紧自动向后退了一丈远,而且站在前面的都捂上了嘴。
穆维周怕贾地就势攻上来,滚动中又一个伏羲演卦,看到贾地不但没动,反而向后跳出圈外站定,在那微微喘气。
穆维周不知道贾地什么意思,正想问他,只听贾地微笑着说:“这位穆少侠,敢问‘一剑太平’崔不败崔教主是你什么人?”
穆维周听他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不由一愣,他记得柳青萍曾经跟他说过,这个崔不败好像是太平道的教主,崔笑的父亲,可自己和他没什么关系啊?正当他要回答没什么关系的时候,旁边的柳青萍喊道:“贾掌柜打听崔世伯干吗?你们认识啊?”
穆维周听柳青萍这么说,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想她比自己聪明,便也顺着她的话说道:“是啊,贾掌柜,你老人家认识崔师伯?”
两个人说的话听起来一样,可各自与崔不败设定的关系却不一样。只不过汉语实在太特别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意思,听起来竟然是一句话。
“噢,崔教主大名谁人不知,小老儿……小的二十年前华山神农大会时有缘得见一面,崔教主连胜十六阵,技压群雄,太平道雄起天下,至今记忆犹新。适才见穆少侠剑法,似与崔教主师出同门,所以打听一下。”贾地抱拳施礼,颜色近似谄媚的说,“如果穆少侠是崔教主的师侄,小老儿断不能再与穆少侠动手。须知太平道正与咱们金钱帮商讨合作,万一哪天我家帮主怪罪下来,小老儿可是不好担待。”穆维周听了他的话,恍然大悟,心想原来崔不败竟然与自己练的是相同的剑法。看贾地的态度,这太平道教主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是武功超群的人物了,难怪人们叫他“一剑太平”。一下想到崔笑,不禁觉得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会养出那样一个儿子,实在想不通。又听说太平道要与金钱帮合作,心想这里边不知道在搞什么鬼。现在的穆维周心里早已经把太平道归为邪门歪道,任何与它相关的事情,他都会带着有色眼镜来看。
正想着,柳青萍缓步走到穆维周旁边,笑吟吟的看着贾地说道:“贾掌柜,既然你和我们崔师伯认识,那你可否看在我们师伯的面子上,不再为难我们的几个朋友了呢?”
贾地看着柳青萍,满脸堆笑的道:“那是自然。小老儿有眼无珠,多有得罪。呵呵。”
穆维周听了贾地的话,大感意外。刚才还要对他们几个杀伐鞭挞,以儆效尤的贾地,竟轻易地说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仅仅是因为他以为自己是崔不败的师侄。贾地武功不弱,又是金钱帮的上层人物,真想象不到崔不败究竟是怎样的人物,能让贾地如此。
此时也容不得穆维周多想,与柳青萍一起同贾地客气了几句,想着赶紧回归本队,马上离开。省的中间再出什么差错,能够全身而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正当二人转身回走,心照不宣的对望时,就听身后一声“慢着!两位少侠请留步!”
穆维周心实听了暗叫糟糕,就站住转过了身。柳青萍本打算根本不理,直接走人的,见穆维周停住了,微一蹙眉,也只好停住,转回身。
二人转回身,心里直叫苦。原来从金钱帮的档口里走出两个人,二人穆维周都认得,居然是正月十五在广陵遇到过的刘韦和“白头翁”翁博图。穆维周看了柳青萍一眼,心想这两个人怎么在这呢?他们和崔笑认识,刚才骗贾地的话,岂不是要穿帮了。
穆维周一时没了主意,看着柳青萍,依然脸带笑容,心想看起来青萍应该有办法,心里也就踏实了。
等刘韦二人走到近前,穆维周忽然想起当时“白头翁”给自己赠药的事情,正想向他感谢,忽的想起此人给自己神农百草露的事情,刘韦未必知道,如果他这样贸然一说会不会令他被动呢。白头翁对自己一番好意,还是找个别的机会对他感谢比较好。穆维周还这么想着,只听身旁的柳青萍开口道:“翁大侠,别来无恙。上次在广陵多亏你的神农百草露,小妹终于有机会当面道谢了。”
白头翁好像对柳青萍能和他说话感到很意外,望着柳青萍如花笑靥,有些局促抱拳的道:“没、哪里,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
听了他们的对话,穆维周和刘韦都望了自己同伴一眼。穆维周示意柳青萍不要现在提这事,省的给白头翁带来麻烦;刘韦意思很明显,好像再问“白头翁”还有这事。
柳青萍看到二人神态,也没理穆维周,继续和“白头翁”道:“翁大哥,要说你们神农会的疗伤圣药果然名不虚传。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小瓶神农百草露竟然救了两个人的性命。所以小妹早就想过,什么时候要是见到你,第一件事就是要向你表示真心的感谢。”说着,手中还拿着一个桔色的东西晃了一下,然后装进的怀里。
穆维周此刻已经明白柳青萍的意思,估计她是看到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一会假话揭穿了,势必又是一场争斗,于是先下手为强,要想办法离间几个人的关系。穆维周虽然觉得这倒是个办法,但想想“白头翁”此刻的境遇,难免心中颇怀歉意。另外,他记得装神农百草露的瓶子,是黑色的,怎么柳青萍晃着一个橘黄色的瓶子呢。他怀疑的看了一眼柳青萍,登时心中巨汗。原来柳青萍不知何时已经将早晨呆在胸前的香包摘了下来,刚才他晃得分明是那个香包。只不过速度很快,除了穆维周和白头翁,恐怕没人知道她在使诈。
刘韦见状,果然中计,满脸不满的对“白头翁”重重哼了一声,说了句“翁堂主倒是会做人!”
“白头翁”听了一脸尴尬,站在那里,望了望不远处的柳青萍,叹了口气。
刘韦也不理他,倒背双手,对穆维周二人道:“二位少侠,数月前广陵相遇,也未能多交流,刘某心怀遗憾。今天能再次相遇,也是缘分哈?刚才刘某恍惚听到穆少侠说,自己是崔教主的师侄,却不知崔教主他老人家最近可好?”
穆维周听了,知道他是在揣着明白说胡话,估计接下来就会揭穿刚才自己和柳青萍对贾地的谎话,也就没打算理他。倒是柳青萍在旁接口道:“师伯他老人家,当然好了。他上个月才祝福我们,一定要把崔师弟带回去,不知道刘大侠能否告诉我们一下,崔师弟此刻在何处啊?”
刘韦听了一顿生气。他本想无论穆维周回答或者不回答,都马上拆穿他们的谎话,却没想被柳青萍一下拐到了崔笑身上,当下败坏道:“这位姑娘真是牙尖嘴利。崔笑兄弟就在档口内,他马上就出来。”
崔笑也在这里,柳青萍倒是没想到。听了刘韦的话,柳青萍也是心中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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