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现在虽已经死了，却未必真的查不出来什么，但若是真的烧成灰灰，那就算狄公再世，只怕也没办法了。”皎月淡定地说着，冷然的模样渐渐也感染了这座肉山。

他神色缓和下来，道：“嘿，还是我冲动了。”

说着，他顺手从两个汉子手上拿过巨大的木桶，随手一泼，就像拿舀子浇花儿一般轻松写意，比之其他人，灭火效率不知高了多少。

龙钱此时也随着天波府众人凑上前，手持大小合适的桶从巨桶中舀水灭火，瞥见这一幕，真是忍不住暗自羡慕一番。

正在众人合力灭火的当口，云京的潜火队也赶到了。

大庆武林虽一直讲究江湖事，江湖毕，可这着火的事情，却可能造成严重的危害，潜火队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管，甫一察觉火光，便急忙赶了过来。

有了携带专业器械的潜火队帮忙，灭火的速度更快了三分，不过约摸一炷香的功夫，这场声势浩大，其实波及范围并不算广的火便被灭了个七七八八。

龙钱这是第一次见着这专职灭火的队伍，一时间颇为好奇，他之前虽听甄幕年讲过，也在书上看过，当时就很佩服大庆开国圣祖的细心，竟然连防火都能设计出专门的队伍来，如今见了，只觉名不虚传，确实与常人不同。

潜火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显然不想与这些江湖人有太多纠缠，也不愿掺和进江湖事中。

天惠则在他们走前，给这些赶来的潜火队队员都封了不少银子，以做感激。

龙钱一边帮着清理现场，一边在心中暗暗叹气。

遭逢这突发事件，山海盟的弊端便一下子暴露无遗了。

之前救火时，众人还算听指挥，如今见火灭了，也不管那被烧得漆黑的门厅有没有再次塌陷的危险，一窝蜂地叫着各自亲友的名字涌了进去。

说得好听点儿，是危难之际见人心，说得不好听点儿，就是无组织无纪律，全然没有集体意识。

江清澜有心提醒，到底吃了年轻脸嫩的亏，基本叫不住人，最后也只能闭嘴，任由这些人去了。

山海盟终究只是个松散的联盟，品性好些的还讲究个“义”字为先，品性一般的就只是想背靠大树好乘凉，然而无论哪一种，此时都是各顾各的，而没理智去考虑其他事情。

龙钱倒是很满意这种状态，因为这样就没人跟他抢敛尸的活计了。

他把那具位于爆炸最中心，不但被炸得七零八落，还被烧得焦黑的尸体一块块捡在一起，跟玩儿拼图似的努力拼合一番，顺便检查一下看能否找到什么身份证明一类。

这么一找，还真叫他找到些线索。

一些被烧得变了形的机括碎片被龙钱归拢到了一起，他仔细查看一番，推测着它们完好时的样子，在记忆中寻找着相似之物。

这些残片虽然已经被炸得差不多了，但若是和昨晚他细细检查过的那套机关甲一一对照这看，还是能看出来，这些残片完整时，即便不是机关甲，也是某种与其很像的机关。

龙钱无心隐瞒这个线索，立刻把皎月叫了过来，让她看这些碎片。

皎月知道龙钱不会无的放矢，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仔细打量。龙钱的目光则落在那一片尸骨上，眸色一瞬间暗沉得如同深渊。

皎月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只能大概看出这估摸着是什么机关的碎片，不过稍一联想他们这次来山海盟的目的，她心中也就有了猜测。

“这是……机关甲？”皎月转头看向龙钱，语气虽还有疑问，眼神却已经颇为肯定了。

龙钱谨慎道：“现在还不能肯定，但是我觉得挺像的。”

皎月默默盯了他一会儿，见龙钱是一副谨慎中带着犹疑和不自信的表情，瞧不出半点儿破绽，只能收回目光，果断道：“那还是应该立刻回天波府一趟。”

说罢，她把昨夜之事简单跟江清澜和朱前辈说了，又取出机关甲的图和那刺客的画像交给他们，拜托他们先接住山海盟的消息网探查一番，就骑上天惠牵来的马，准备直奔天波府。

龙钱让人寻了两张大布，把那些碎尸和碎片分别包好，也跟着翻身上了马。

这接连现身的机关甲，总让龙钱有种微妙的不安，自从到了云京，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他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南少爷”的事还没个结果，又冒出了神秘的机关甲，野心勃勃的山海盟也不知是敌是友……

龙钱骑在马上，奔向天波府时，想到这许许多多的问题，胸口就跟堵了块巨石一般，有种呼吸困难之感，就连晴朗的天空，都让他觉得阳光太盛，照得他睁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