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肠已断无由醉 公子有几思
他双目深幽,定定的看着我,轻声问道:“你说对我的过去知之甚少,那你又为何要猜想我的过去会是不堪的呢?”
我心里咯噔一声,我早知阿武心思细腻,如何看来,他何止是细腻,简直是敏锐,敏感,大概从前的事,对他造成的伤害太大,以致于让他对自己的保护变成了本能,同他说话,须慎之又慎才是。
我叹息一声,“生在帝王之家,有哪个人不是满腹心酸事,一把辛酸泪?你被人送入西魏做了质子,想必在家中并不受宠,就算我不曾了解你的过去,却是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到,你从小必定受尽了委屈。”
他听我这么说,点了点头,放下方才的戒备,“言之有理,看来我苦苦追寻家人,苦苦追寻过去,或许是错的,那样的家人,那样的过去,忘了也许是好事,如今的我,心无挂碍,也算因祸得福。”
我听他如此说,也放松了下来,“是啊,你如今有威武山的一帮兄弟,过得逍遥快活,我都羡慕你。”
他轻扯嘴角,似笑非笑,“那你来吧,你来做这山大王如何?”
我叹息一声,幽幽说道:“我哪有那么好的命?我身负血海深仇,逍遥快活,恐怕此生都与我无缘了。”
阿武听我说的如此心酸,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呢?真的要回北周去?给宇文护做妾?”
我微微笑了起来,“不,我要进北齐的皇宫,去见高演。”
阿武脸色一变,他皱着眉头,担忧的看着我,“你想做什么?高演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吗?进皇宫,你不想要命了吗?”
我抬起头,一脸的坚定,“阿武,你听好了,我们从前是有些主仆情分,可你从来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你的,你能帮我的都已经帮了,从今往后,你再也不要来寻我,也别再插手我的事,就当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你回你的威武山,继续当你的山大王。”
他倏然起身,有些恼怒的说道:“你是不信任我?还是觉得我贪生怕死?”
我摇摇头,“不,都不是,阿武,绿蕊死了,她是我的亲姐姐,她是因我而死,我不能让她枉死,她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如今我无牵无挂,可以放手一搏,而你不同,你有一帮兄弟,他们需要你,信任你,你不能连累他们,我只求你能将珠儿带回去,让她跟着你,不要再颠沛流离了。”
阿武脸色阴沉的看着我,“你打算做什么?刺杀高演吗?你不会这么天真吧?那可是北齐皇宫,一旦发现你图谋不轨,恐怕你连高演的衣襟都摸不到,便被人剁成肉泥了。”
我惨然一笑,轻声说道:“刺杀?那是最低级的手段,上兵伐谋,诛人诛心,我要的是让他生不如死,受尽折磨后,主动求死。”
阿武看着我白的瘆人的脸,充满恨意的双眸,暗自叹息了一声,不再劝我。
第二日清早,高湛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晃了晃晕晕沉沉的头,有些茫然的看着床幔,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待回过头来,看到和他同在一个被衾里的我,忍不住大吃了一惊,再一细看我衣衫不整,发鬓凌乱,而他自己更是赤身裸体,瞬间惊的坐了起来,发生了何事?难道昨晚酒后乱性,做了不该做的事吗?
该死,怎么这么不小心?美女见的多了,如今怎么能够阴沟里翻船?
不是答应了宇文护要毫发无损的归还吗?岂能发生这等事?如今该如何向宇文护交代?
若让宇文护知晓自己侵犯了他心心念念的女人,耗尽人力物力,辛苦建立的同盟瞬间土崩瓦解不说,还会让宇文护勃然大怒,恨之入骨,得罪了宇文护,那想要扳倒皇兄岂不是难上加难?
眼看谋划了这么久,唾手可得的皇位就要到手了,如今却被自己搞砸了,高湛又悔又恨,忍不住双手狠狠的捶向了脑袋,捶了几拳之后,双手抱着头,陷入无尽的懊恼之中。
他的这番动静惊醒了熟睡的我,我睁开双眼,看到他着上身,满脸的惶恐,立刻拽紧了被衾,缩在角落里,和着眼泪瑟瑟发抖,惊恐的说道:“畜生,别,你别过来。”
高湛怒气冲冲的看向我,他一把拽掉了我身上的被衾,想要出手打我,待看到我双手血肉模糊,身上满是伤痕,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顿了一顿,手无力的放了下来,起身穿好了外袍,对我说道:“看看你现在什么鬼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先洗漱干净吧,免得让人倒胃口。”
说完喊来了丫鬟,吩咐她们给我换洗干净,又对着侍卫说道:“看好她,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接近这个房间,更不许她出来,听到了吗?”
侍卫们点头称是,他吩咐完毕,急急走出门去,仿佛我是瘟疫一般,看都没敢再看一眼。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我脸上挂着泪珠,心里却暗暗冷笑,高湛,这一次,我且看你如何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