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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明明进屋的时候，素檀刚伺候百里辰用过药，看到谭明明也并不吃惊，显是一早就知道她要来的，点头打过招呼后便退了出去。

百里辰脸上的疤已经消退了不少，只脖子上还是漆黑一片，虽然这屋内药香浓郁，也遮不住他身上那股难闻的味道。

“都除夕了，你怎么还想到来看我。”

百里辰脸上有些苍白，气息虚浮地伏在软榻上，身后垫了个栗色绸面的密织绣靠垫。

他原与谭明明也说不上熟悉，但是自上次两人谈天说地一番后，今次见面倒有些老友的错觉，且如今所谋大事，两人也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故而更加亲近了几分。

“早听说你醒了，一直不得空，今日忙里偷闲，正好来瞧瞧你。”

谭明明说着，便在他一侧的圆桌旁坐了下来。

百里辰闻言，只淡淡一笑，眼中有抹无奈，更装着一抹了然，弱弱道，“怕是他们找你来当的说客吧。”

谭明明知道，对于重情的百里辰来说，让他为了活下去而去娶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女人，无异于是在羞辱他。更悲哀的是，这是他父皇的旨意，也是他父皇的反击。

谭明明自上次过后，也是了解他几分的。对他来说，自己敬重了那么久的父亲，原来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才是最叫他伤心的。他眼中的淡泊，和对朝堂的厌恶，很多成分都是源于他对自己父亲的失望，对皇家骨肉相残的厌倦。他和百里垚不一样，百里垚从小不得宠爱，可他算是一个爱情的结晶，皇帝自小宠爱，所以对自己的父的亲总带有崇敬目光，对亲情这个词也带着些许幻想。

可是，当他一生病，他的父亲虽念着一丝情谊找来鬼医救治，但是那渐渐冷落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若不是霍云停适时出现顶替了他，他这个失去价值的皇子，早晚也是要被皇帝遗忘的。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位九皇子的内心到底是个重情义的人，这样赤裸裸的现实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难免接受不了。

谭明明知道他的病不是伤寒之症，于是走至窗口推来了木窗子，随着一股冷冽袭来，百里辰也看向了窗外，一棵开的正旺的红梅花映入眼帘。

这原本死气沉沉地房中，也添了一丝生气。

“九爷，你心中的苦闷大家都知晓，我们几人，谁不是重情重义之人。但是举凡重情义之人，必得学会为他人顾虑周全，才能谈这情谊一说。你瞧，素檀姑娘为着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你怎么舍得她伤心。”

这话，百里辰是明白的，所以他才这般难受。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不能自己做主，他对这个皇位，对这个皇宫已经没有念想，可是如今竟然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去接过来。

曾经与六哥争是为了远大抱负，如今争，竟然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想想，也真是叫人觉得讽刺。

但是不争，不活，素檀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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