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柴克宏抬眼说道：“我早该死了。在松陵，我就该追随太子而去。死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这又是为了什么？闽王对将军也不过一面之缘，用心和周皇帝是一样的，您又为什么要为闽王以死尽忠呢？”

“彼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柴克宏意志坚定地说道：“或许你说的没错。周皇帝是明君，闽王也是明君，他们对我的用心昭然若揭，并无二致。但人生一世，忠义为本。既然我已答应侍奉闽王，就此生都是闽王的臣子。”

“那，那太子呢？”那名校尉是黑云都的老兵，原来也是李弘冀的旧部。

“太子给我下的命令，就是保护他的子女。若不为此，我又怎肯降闽。”柴克宏仰天恨道：“不过今天，也正好遂我心愿。就此入地，向太子殿下尽忠。”

“这才是将军您的本意吧。”校尉一下就明白了柴克宏的心思，说道：“将军您不惜冒死渡江，深入敌后，就料定有去无回。这样一来可以报答闽王的知遇之恩，二来也是想早点去追随先太子于底下吧。”

柴克宏面色平静地看了看这位老部下，说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旧。果然，还是你动我。”

正在两人说话间，周军鼓角雷鸣，甚至比之前的声势还要浩大。

“周军这是要最后一战了吗？也好，总有那么一天。”柴克宏提剑站起，就要准备投入战场。

可是令柴克宏和他的士兵疑惑的是，虽然周兵声势大振，但并没有要攻击土坡，围歼黑云铁骑的样子。反而是盾牌为先，拒马为阵，仍是免战的架势。

“周人这是要搞什么鬼把戏。”饶是柴克宏神经百战，却也一下有些懵了。

“将军，你看。”倒是那个校尉先发现了不对，指着西南方提醒道。

柴克宏这才发现，西南方尘烟飞扬，旗帜攒动，接着隐约便可听见远处的喊声，由远及近而来。

“看啦，是有人在周军背后发起进攻，声势还不小。周军这阵鼓角是为他而来。可是，是谁呢？谁在这个时候有这个力量对周军发动这么大的攻势呢？”柴克宏疑惑了起来。

“虽然不太可能，可是，这个时候，这个地区，有能力发动这种程度猛攻的，只有，只有闽军才有可能。”那名校尉也是久经战场，对战局有着清醒的认识。

“不可能！”柴克宏不惜以身犯险，孤军深入敌军腹地，就知道自己免不了要全军覆没，从没指望过会有闽军来救他。任何一个统帅都不会做这样愚蠢的决定，为救一支降将偏师，不惜以少击众，自寻死路。就是李弘冀在世，他也不会为自己这么做，倒不是他寡情，因为这是人之常情，自己也理解。

久历军政的柴克宏确实猜中了故事的开头。

当王继汐下令全军渡江北上，直趋滁州的时候，众将几乎一致反对。

“大王，万万不可！”作为闽军的第一谋臣，南宫灏的意见向来举足轻重。“敌众我寡，我军又在大战之后，长途奔袭，兵疲马乏，战力有限。如今如果为救数千偏师，就将十万闽军置于四十万周军以逸待劳的口袋中。即使，侥幸能胜，我们没有足够的船只，一旦兵败，我们怎么再渡过这迢迢长江。大王，这哪里是去救人，根本就是以国运相博，简直是自寻死路。最后很可能是全军覆没。”

诸将也纷纷附和，但王继汐却仍旧坚持。

“没有足够的船，那就不要船。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怎么做王！”王继汐昂首高声对全军道：“你们都忘了我闽军的军魂么？宁肯全军覆没，也绝不放弃。”

被他这么一鼓动，将军们的勇气一下喷涌而出，反而红着眼睛，嘶吼着请战。文臣们也不再说话。

“疯子，一群疯子。”南宫灏不能理解，在他看来，这些人就是一群喝醉酒的暴徒，根本难以理喻。既然难以理喻，那就只有和他们一起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