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翩跹惊鸿踏白霜 雪国恩仇录
楚海脸上一红,心想自己听了都大感害羞,何况是要亲自施为的这个天真清纯的小姑娘呢。连忙一笔带过,不再追问,大声道:“嗯嗯,原来如此,这几日牵动内息,只怕凶险异常。若是有外敌入侵,咱们万难抵挡,师父这才为咱们守门三日。”
赵绣突然握住楚海的手,看向他的眼睛,正色道:“楚哥哥,我和你说一件事,你可别生我的气。”
楚海见她说得郑重,不敢嬉笑,也正色道:“绣儿,你救了我的性命,又是我的爱妻,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赵绣大羞,嗔道:“胡说,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你的什么爱妻啦?”
楚海凑过去,在她耳畔说:“咱们在这屋里呆了三日,我已经害得你嫁不出去啦!你只好委屈委屈,下嫁给我了。”赵绣嗔怒着挥起粉拳,捶打楚海。二人打打闹闹,在火炕上翻滚在了一起。
“好痛!”
“啊……抱歉,我忘记了你大病初愈……”
虽然只是玩笑打闹,赵绣挥出的一拳里却含着不小的力道。楚海只觉冷风袭体,打了个哆嗦。楚海忽然想到了什么:“绣儿,你这是……?”
赵绣点点头,神情很是歉疚:“我依照仙翁教我的法子救你,你的内力是散去了,但是没想到,你一身醇厚的‘冰川落雪’内力竟然全都流入了我的丹田之中。第四日上,散功完成,我扶你躺下,感觉你呼吸匀称,内息平稳,身子也不再忽冷忽热的了,这才放心。可是我起身走了一步,差点撞在门框上……留意之下,发现身形、步法、吐纳种种都与往常不同,运功之下,才发现……”
楚海失去了辛苦修习得来的一身内力,固然是心痛如绞;但为了自己活命,原本就要散去功力。如今功力没有白白损失,而是转入了赵绣体内,简直可以说是不幸中之大幸。
楚海摸了摸赵绣的头,微笑道:“绣儿,你可别自责。我的内力白白损失,和现下转给了你,你说哪个更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赵绣歪头想想,点了点头,这才稍微露出一点笑容。楚海继续说道:“之前咱俩在江湖中闯荡,常常因为我的疏忽,让你被歹人捉去。我担心你,担心得要命。现下好了,你一身上乘内功,再勤练数年,武功定会超过当年的我。绣儿,现在你和我一样,可也算是仙翁门下的弟子啦!”
赵绣点点头,又红着眼圈道:“可是……楚哥哥,你的武功怎么办?仙翁教你的许多功夫,没了冰川落雪功岂非无法运使了?”
楚海心中也是茫然无措,但不忍她担心,柔声安慰道:“内功可以从头再练过啊。再说,就算没有了冰川落雪功,我还有师父传我的许多别的功夫可用。我还可以专心修习我的纯阳内力……”
忽听门外响起一阵苍老而豪迈的笑声,只听那人远远地说道:“小海这话不错!天下武学门类何其繁多,何必为了一门内功的得失忧心忡忡?”声音虽然不大,却远播数里,显然说话之人内力修为极深。
二人精神一振,知道是仙翁到了,连忙出门迎接。
只见北山仙翁笑吟吟地站在草房外,须发皆白,神态样貌与楚海一年前下山时一般无异。楚海上前拜倒,说道:“师父,您老人家的功力当真震古烁今,冰封了近一年之久,竟然没有丝毫变化。”
仙翁捋着胡须说道:“运功自封,三五年也只如一昼夜,自然没什么变化。怎么,你见到‘冰川落雪功’这么神妙,又后悔啦?此功在你和在你媳妇儿,又没甚么分别。”
赵绣满脸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随楚海一起拜倒在地。
而楚海则垂头道:“师父说的是。”她瞧瞧楚海,又瞧瞧仙翁,只见屋外此时正飘着鹅毛大雪,仙翁踏雪而来,雪上竟然丝毫不留足迹。仙翁银白的头发眉毛上不沾一片雪,站在门外,辅以雪景,真切地宛如得道仙人一般。
仙翁摆摆手让二人起身,说道:“你大病初愈,不可立即再练冰川落雪功,阴阳相斗,你又要承受四年前那日的苦楚。你且先专心修习那门纯阳内力,待过得一年半载,你身子恢复元气,那时如有兴趣,再重新修习也不不可。”楚海得知自己尚有可以重练冰川落雪功的机会,喜形于色,连忙点点头。
仙翁笑道:“这个女娃娃很好,和你很般配。方才你说她承了你的内功,也算是我的徒儿了?我也不能白白受她跪拜,这几日就教你们俩几手功夫罢!”
二人相顾大喜,再次拜倒在地。
三人在北山山脚下一住就是三月。说来奇怪,其时正值隆冬,寒风朔朔,冰冷刺骨。而山脚下村庄里的人,将楚海从小养大的亲人们,都不知踪影了。漫山遍野都覆盖着大雪,庄稼也许久没人收了。询问仙翁,仙翁自然也是不知其因。楚海知道养父母和诸位亲邻都身负武艺,也不甚担心。
仙翁见赵绣身法轻盈,便叫她演示轻功瞧瞧。赵绣哪敢怠慢,使出母亲所传的独门轻功,全力施为。辽阔的北地天空之下,白茫茫一片大雪,雪纷飞之间夹杂着一个女子,衣衫胜雪,如飞燕游龙,如风来电闪。一套轻功演完,赵绣半空中几个翻身,轻轻巧巧地落回院中。寒风吹拂,她的衣衫呼呼鼓动,娇怯怯地身姿在风中俏立。
楚海不禁出声喝彩。仙翁也捻须微笑道:“不坏,不坏!”
在渡口之畔结识楚海之前,赵绣已经孤身在江湖闯荡了大半年。她天真烂漫,没什么心机,数次被歹人纠缠,全凭着母亲家传的轻功摆脱。就在那时,楚海和她功力悬殊,都险些追她不上;此刻赵绣已得了楚海的十成功力,轻功大进,翩若惊鸿,不可捉摸。
仙翁说道:“你与小海不同,于轻功之道天赋极高,寻常人便是和你功力相若,门派相同,也难以达到你的造诣。小海在轻功上的天赋可差得你远了……”
赵绣害羞地低下了头,而楚海则羞惭无地。
仙翁摇头道:“每个人的天赋不同,那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拳脚方面,自然是小海你居高。女娃娃,你现下的轻功已经极高,我所知有限,也只能指点些许眉目。其中窍要,进展如何,可就全凭你自己领悟了。”当下细细分剖了一番,方才的轻功之中哪里不足,哪里有余;哪里可以更进一步,哪里可以诸多变化。堪堪过了七日,赵绣的轻功已然全不相同了。不但发挥出了原本的全部精义,更添了千百变化。
仙翁当下指导了一番,详细分说赵绣轻功哪里不足,哪里有余,哪里可以更进一步,哪里可以诸多变化。堪堪过了七日,赵绣的轻功已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不仅发挥了其全部的精义,更融合了仙翁知晓的数十家门派的轻功之所长,添了千百变化。
第八日的午后,看赵绣在院中演练轻功,仙翁赞许道:“女娃娃这身轻功,已经远远超过江湖中那些人啦。我活到现在,还没见过哪个人的轻功能胜过你。”
楚海笑道:“初见绣儿的时候,我还能勉强追得上她,在武汉江边奔了几里地。现在我可连她的一个衣角都碰不上啦。”赵绣给二人夸得脸颊粉红,心中美滋滋的,垂头不语。
仙翁叹道:“轻功之道,向来不是勤能补拙。若非有天赋,再练也达不到极高的境界。而这个女娃娃天赋又高,又在幼年得了高人指点,才能到达此刻的境界。此后继续修习,只会越来越高,已然无法揣测。你在轻功方面天分不足,不必懊恼。”
楚海点头称是。赵绣转向二人,问道:“师父,您说什么高人指点?”
仙翁说道:“便是传授你轻功的这位啊。”
赵绣奇道:“我自幼在家跟随父母学习武艺,并非跟外人学过。随父亲学了几套家传剑法,随母亲学了这身轻功。”
仙翁沉吟道:“这可奇了。据我所知,只有……”摇摇头,喃喃道:“不,决计不是。”接着向二人说道:“他天分不够,跟着你练了这许多天轻功,也跟你差着这么一大截子。不过也算是够用了。从今天起,咱们就改练别的罢。”
二人年少好奇,都露出喜色。“师父,咱们今天学什么?”
仙翁瞧着二人腰间成双成对的这两把宝刀,微微一笑,说道:“就指点你们几招刀法吧!”
正是:塞翁失马福祸倚,翩跹惊鸿踏白霜。
不知仙翁传授二人何等刀法招式?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