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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鬼物妖魅，皆有人形，而非人。

苏知行见过许多鬼，面目狰狞的、全身被烧成焦炭的、腿脚背后黑色触手摇摆的、千奇百怪，但唯独这一种鬼，少见。说起来也奇异，人越枯老，越向猿猴退化，而死后化鬼，却是朝着人类的方向进化。

区区小鬼，是连说话思考都做不到的，就是条野狗，而更厉害些的，就能如人一般有想法有语言，再强的，就是与人无异了。

苏知行看见那面色极苍白的枯槁老者，眼睛里面没有生机，不见丝毫斑光，全是漆黑如墨。

他。

不。

它在围着床褥踏步，像散步轻描淡写，可苏知行能感受到，空气中阴森的气息更加浓烈了，要撬开他的口舌钻入胸腹。

他紧紧捂住旁边瞪大眼睛的陆茯嘴巴，让她不要惊叫出声，然后下意识往腰间摸剑。

这一摸，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用过那把剑了，一直都在黄鹤背后的木匣中静静沉睡。

要想办法让黄鹤过来才行。

这个鬼物……

是鬼将层的真正厉鬼！

他再回想这栋老宅的整个布局，心中才明白过来，这不是幻境，而是随着鬼物的盘踞逐渐成为了一方天然洞天。就如修士登楼破境，鬼物也会在提炼胸腹中鬼火的过程里逐步进阶，到了驱鬼师们道上话的“鬼将层”，才能使躯体与常人无异。

老者沉着背，一步一步接近着柜子。

苏知行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上了，他身上洗尘纸带了许多沓，快速一盘算，应该是可以把这头鬼将层的鬼物给暂时逼入无法暴起杀人的境地。可是旁边还跟着个拖油瓶，光靠自己没办法保证两个人都能活，在驱鬼与救人之间，必然要先选择后者。

是发现了我们么？

老者停在柜子前。

那双如墨汁的漆黑眸子，就盯着柜子，盯得两人毛骨悚然，陆茯全身都开始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苏知行已经做好了随时先出手的打算，手里紧紧握着毫笔。

老者盯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小会儿，也许是很久很久，但在极度绷紧心跳时，时间像停止了似的难熬。

它掉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苏知行闭眼仔细听，轻微的脚步声开始远去，应该是去了宅子内其它地方，老宅很大这一点，成了两人的幸运。

他看见陆茯长裙下的双腿在不停地打颤，不知道是自己心肠真好，还是怕她惊动了那鬼将层的厉害鬼物，总之，他把手轻轻放在对方的裙上拍了拍，摇了摇头。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黄鹤弄过来。

她只要踏入了宅子，虽然怕鬼，但只要真正动起手来，不需要任何驱鬼的门道，凭借修士之间境界的天大差异，用手指都能把鬼物给彻底碾死。

他写好符纸。

轻轻让柜子门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推开一个两根手指大小的缝隙，对着窄小的窗口，弹指！

好了！

黄鹤正在远处一颗大树下打盹。

她只是修行者，不是驱鬼师，当然感受不到老宅的阴森气息猛地扩张开来，只是奇怪，一般来说，少爷进去这么久了早就拂袖翛然而出，是不是碰到宅子里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么？

真想进去看看啊，酒楼里吃太饱了，都要困得歪头睡着了。

算了，少爷也说过，既然怕鬼就不要给一个驱鬼师做负累了，而且这一个小小龙江郡怎么可能有少爷都不是对手的鬼物呢，根据他们驱鬼师的话来说，到了少爷这个地步，除了鬼主层以及更上面如同神仙的鬼王层，没什么是他需要怕的。

啊。

好困啊！

黄鹤晃晃头，眼睛一亮。

原来是有个卖葫芦的小贩在另一边巷口一闪而逝，她打算买个葫芦吃完再来等少爷，就小跑着离开了这条小巷。

完全没有注意到。

一张符纸飘飘然落在那颗大树旁。

宅中脚步声还没有重新响起，但那阴冷的气势还在蔓延，让苏知行更加焦急。

闭目继续等待。

柜子中本来一股腐气，但在陆茯进来后，飘舞出了一阵清香，让他变得平静，可以不带情绪地思考。

在一炷香时间后，他无声叹息，对陆茯摇了摇头，意思就是自己的计划失败了，黄鹤没有注意到符纸。

陆茯颤抖着把手臂摊了摊，她手上动作僵硬，不小心把袖中一个放润唇水的小瓶子抖出来。那瓶子如果落到柜面上，必然粉碎出声，所以苏知行眼疾手快，用自己的裤子接住了泼开的小瓶子。

她再摊手。

意思是，现在要靠我们自己么？要怎么做？

苏知行十指交叉，开始慢慢思考要怎么样才能在没有剑没有黄鹤的情况下，又驱除鬼将层厉鬼，又要让两个人都毫发无损。过去的种种经历和那个臭道士的话语一一浮现，然后一一破碎。

没有办法啊！

凭自己一个人是肯定不行的，但是苏家在青骢州又没有什么伏笔，苏禄这个老不死的，就那么想表忠心么？

最后他忽然想起来，自己遇到过沈一，沈一给了他一个白鹤角，过了龙江郡，就没什么作用了，现在这不正是最好的时机么？

于是他往腰下的裤袋里面套。

然后手指冰冷。

他取出那个白鹤角，白鹤角被刚刚陆茯袖中掉出来的小瓶子中水，给泼湿透了，鹤羽散落，白纸上文字模棱两可，已经失去了作为法器的作用！

该死！

这也太倒霉了啊！

他忍不住敲了一下柜面，发出“咚”地一声清响。

陆茯长大嘴巴。

苏知行低头狠皱眉头。

这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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