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镜帝与侠气 剑鬼了
但却压根没人提及他的事情。
章不伏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地位太低感到悲伤,反而心里乐开了,不提就好,不提就好,反正我章不伏就认命了,这辈子坐个县令养一方命吃一方土挺好的,站得高死得快,死了可就没酒喝没老婆缠绵了。
余刀仲剑眉柔和,笑道:“想不到啊,你我竟然是在这儿见的面。”
他拿椅子给苏知行坐下,问他:“将军现在如何?”
苏知行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也是唯一一次见过这个朝中新生代名将,是在乌城将军府里,他带着一车礼物拜访叶墨眉,臭老头脾气比脸更臭,他吃了个闭门羹,还是跟着苏知行一起进去的。余刀仲那时候不到四十,气势已极重,把苏知行吓得心跳加速,但一进府中,却像个小孩子被叶墨眉劈头盖脸指教痛骂,于是两壶酒下肚,能闲聊起来,算个朋友。
余刀仲今年四十三,十一岁入伍,换现在年月,高不过车轮,年不过及冠是不能进军队中的。但那时候听说人命还不如稻草值钱,他跟叶墨眉参与了七场银杏州内的战事,包括最著名的决胜之战,亲手割去数百头颅,一路青云直上,被提拔到从二品游击参军的高位。
那时候的将军椅子金贵,拿一身伤疤无数条人命换来,现在却不怎么景气了。不打仗,将军列中读过书的不多,也干不了什么,就和刑部鱼袋高手的地位相仿,但一旦披甲,身上气势浓烈如血海,是山上修士比不得的。
“挺好的,食斗米喝烈酒,叶老将军年纪大了,但毕竟根骨体魄还在那儿,不用担心。”
余刀仲放下心来。
苏知行打着哈欠道:“先不聊其他的,余将军,这么晚叫我过来总是有重要事情的吧,直接说正事吧。”
余刀仲指了指一旁在闭目养神的黑白袍服修士杜雨,说道:“我奉命率两百轻骑来杀逃出长安城的逆修,这位是我在路途中官道上遇见的,朝廷派下来的相助修士。”
杜雨看起来有些矜持,可能是纯粹山上修行者,很少下山,所以不太会和他人交流,只是微笑点头。
苏知行从他头上发髻看到脚下鞋子,眯眯眼睛,也点头微笑作礼。
余刀仲接着娓娓道来:“那逆修具体名讳不详,刑部中行藏极深的那批‘蛇中剑’,一般都以绰号对外,就算是刑部中知其名讳的也是寥寥,只知道此人号‘镜帝’,可能是提灯境,但也有可能是沧海境。本来蛇中剑就是一批为让某些人从世间蒸发掉的秘密修士,镜帝奉命杀某个你我不用知道的人,但却放弃了,反而杀了随同的刑部官员,并且又杀了比他高一级的正三品刑部管事,潜逃出京,到了饮茶县外就再也没有办法窥见行踪。”
苏知行熟稔这种事情,于是不废话,追根溯源问道:“他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余刀仲摇头:“应该是没有好处的。”
怎么可能呢?
别说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的凡人,这些修士更注重“因果”,“缘分”等字眼,也许看上去没有道理没有动机,但一定有只是我们不知道。不过既然余刀仲是来奉命“杀”人,那理由也不重要了,会一起化作飞灰。
旁边章不伏如听天书,心想我在这儿是不是多余了,您几位就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我回家吧,我老婆都把被窝暖好了,像我这种俗人,冷天有个暖和被窝就满足了,多的事情别找我啊。
但那个可恶的苏知行仿佛有天人感应,偏偏朝他笑着走来。
别!
苏知行大拍章不伏肉肩,鼓舞道:“章县令呀,您看,这是发生在您辖内的事情。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您就不觉得这正是大展身手以扬君威的机会么?章县令啊,加油,升官进爵就在这一刻!”
章不伏急得都快掉出眼泪来了。
你要想杀了我就杀了我吧,求求你不要玩借刀杀人那套,咱没学问,玩不来,还是现在就拿刀把我头剁了吧!
苏知行说道:“明天你派些熟悉地势的手下,带我们去找找饮茶县外能够藏人的地方。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好事,总是要做吧,不然就请您带路喽。”
章不伏马上点头。
然后忽然又摇头。
他像是认命了一样,脸上肥肉松松垮垮:“算了,苏公子,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事儿我章不伏做不来,还是我带你们去吧,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我只有一个请求,那就是让我老婆守寡,千万别‘照顾遗妻’。”
苏知行满脸笑容。
这趟江湖,看来累归累了,也算不虚此行。
原来胆子如此小的胖子县令也会有当大侠的时候。
真叫人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