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多事 凡人江湖却不凡
两人一会隔着桌子,一会站着,一会坐着,全没有刀来枪往的章程。史不仁暗自吃惊,这青年武功不弱呀,他没有剑,就拿一副筷子跟自己过招,虽然自己起先伤了他,但后来就一直难以击中。两人这么着相斗,那店家暗自得意,因为没有损坏店里的东西,白白得了十两银子。
然而店家高兴劲还没过,便听得“啪嚓”一声响,史不仁和狗剩之间的桌子便碎了。原来两人不断在加强劲力,扇子和筷子接触后停在了桌子上方,两人都在用力,突然同时一撤,劲力都逼向了桌子。两人的劲力同时击向桌面,桌子登时便被击碎了。
接着噼里啪啦,凳子也碎了。史不仁和狗剩跃将开来,终于大动干戈,店里的桌椅接二连三噼里啪啦都被击碎了。史不仁一时半会见奈何不了狗剩,左手突然在身上一摸,随即向狗剩一扬手。
狗剩一惊,以为是什么暗器,身形忙后遁,挥筷子格挡,却并未发现有什么。就在此时,忽觉脖颈处一震瘙痒,忙抬左手一抓,两指竟然捏住一物,直感觉小小的,圆圆的,软软的,肥嘟嘟的。当下拿到眼前一看,竟然是只又白又胖的虱子。
狗剩甩手一扔,就感觉有些反胃。他身上不是没生过虱子,但是人却是奇怪的,同样是虱子,自己身上长的似乎就不那么恶心,但要是别人身上长的,却有点受不了。狗剩扔了一只虱子,脖颈下面又开始发痒,一摸又是一只白胖的虱子。狗剩一气抓了三四只虱子,身上还在发痒。
史不仁却已趁此出手了,他把破扇舞出一个圈,似乎要把狗剩圈在里面。狗剩一见,筷子一抬,运气于筷,使出杀招“飓风来袭”。追风剑法的三技杀招极费内力,而且威力巨大,不到万不得已,狗剩是绝不会使的。
这会他身上奇痒,史不仁使的似乎也是一技重招,情急之下狗剩才使出杀招。不过,他任督二脉已通,内力不像先前不可控制。史不仁毕竟是老江湖,虽然他没有和司徒绝交过手,不知其追风剑法的杀招。但狗剩一出手,他就觉气势不凡,戾气直逼而来,心下里大惊,一晃身人便飘了出去。
狗剩见史不仁逃出,内力便向回收。尽管他任督二脉已通,内力收发自如也不可能一下收住,他只能止住内力不再外泄,已发出的不可能再收回。如此一来,功力自然大打折扣。不过就这样,史不仁虽然躲开了,但店内的一面墙却被洞穿了。
店家躲在柜台下,见状吓得浑身发抖。狗剩掏出一块银子,也有十两左右,扔给店家道:“这个赔你墙。”身形一晃,从墙洞里蹿了出去。史不仁在是从门里出去的,狗剩从墙洞里出来,几个纵跃已经出了街。待史不仁发现要追时,哪里还追的上?
狗剩实在搞不明白,这些人都是怎么了,自己哪里来的《武经》,也不知他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非纠缠自己不放,这事也太蹊跷了。他虽然想不明白,却也知道,说不定还有人要找他,而且七猎和史不仁也不会就此罢休。稀里糊涂就惹上了麻烦,实在是件郁闷的事情。
狗剩提了口气,顺着山道向药王山奔去。这才跑出没多远,身上又一阵发痒,竟又摸出两枚虱子。狗剩把他们摔到地上,用脚一踩便传来“啪啪”两声想,这声音听起来就让人恶心反胃。狗剩真想找个地方洗澡,但就见眼前身影晃动,一个穿蓝衫,约莫四十左右的汉子拦住了去路。那汉子脸色清瘦,气色暗淡,面部表情僵硬,倒似戴了面具一般。不过他的嘴唇却时不时抽搐一下,带动他一边脸一不由一抖,才让人看出这并非面具。
这人手里拎了一串铜钱,那钱比普通的钱大了一倍,也厚了一倍,显然是特制的。狗剩并不认识他,看样子对方也是来找事的。那汉子果然说道:“你可是狗剩,功夫不错啊,连赖书生都不是你的对手,我李之东号称麻钱客,倒想向你讨教几招。若是侥幸胜了,就请阁下把《武经》交出来。”
又是一个讨要《武经》的,看来这李之东刚才也在镇子上。狗剩窝火之极,不禁恼道:“《武经》就在我身上,有能耐你就自己来拿。”
“很好,很好。”李之东嘴唇一抽一抽的,说话慢吞吞,似乎连声音也抽抽了。但他的手却不抽,就见他拎着铜钱的右手一抖,三枚铜钱便已出手。上边一枚,下边两枚分左右上下只本狗剩。
狗剩一个后仰,躲了开去。哪知李之东趁此已倚身而上,那手里拎的串钱一挥竟然变得笔直,犹如一根铜棍,当头向狗剩砸了下来。狗剩一晃身,从路边树上折了根树枝。李之东见状冷笑道:“娃娃,你好自大,以为拿跟树枝就能胜了我手了这把铜钱。”
狗剩倒不是自大,他手里本就没有兵刃,刚才和史不仁斗临时拿了副筷子,现在也只有树枝了。当下狗剩避过李之东一击,树枝一挺。李之东就觉一股劲力袭来,铜钱一挥,想来一根破树枝有何用?可是当铜钱与树枝相接后,李之东才暗自吃惊。他虽击开了树枝,但却觉臂力一沉,那本来笔直的串钱,又突然垂了下来,原来他的劲力被泄了。
李之东心下吃惊,突然发力,铜钱一抖,竟然全部脱手,铺天盖地地向狗剩扑去,这正是李之东拿手绝招“天女散”。狗剩见状,只好舞动树枝,再次使出“飓风来袭”。但见狂风骤起,那漫天飞舞的铜钱被裹在其中,噗噗落地。
狗剩接连使了两次杀招,内力耗损巨大,不敢在停留。那李之东在镇子上见过狗剩使这招,知其厉害,几个纵跃便逃开了。狗剩便趁此,逃离了。
3
狗剩遭遇几次争斗,心里怅然,他虽不惧怕,但心性使然,若非迫不得已,不愿和人起争斗。避开史不仁和李之东后,他一路留心,遇到那些看似江湖中人便早早避开,免得又纠缠不休。
他回到药王山,已是第三日后的中午时分,所幸后来再未遇到什么人纠缠。翠翠看到狗剩回来,叫了声哥,却没有看到肖,道:“狗剩哥,肖哥呢?”
狗剩说了肖的事,翠翠急了,说:“肖哥跟他大回家了,他没说他还回来不?”
狗剩摇摇头说:“他没说,有可能回来有可能不回来。”
“你,你这不是废话吗?”翠翠眼里噙满了泪水。
狗剩安慰说:“我想他肯定会回来的。”
狗剩进了屋,见了孙一针和三邪他们。经过这几天不断治疗,三人的精神都好多了,不过毒要全部清除,还需时日。这时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人,翠翠一看是药铺的伙计张三,道:“三叔,你这是怎么了,着急上火的,出了什么事了?”
张三喘了口气道:“翠翠,不,不好了,你大,你大被官差抓,抓了……”
“啊——”翠翠吃了一惊,在场的人也都甚是意外,翠翠道:“官差为啥抓我大?”
张三说:“官差说你大治病,治死了人。”
“胡说,我大啥时候治死人了?”
张三说:“昨天你大进了趟城,说是给人看病,没想到那人今天早晨死了……”
“咋会这样,咋会这样?”翠翠看着孙一针道,“爷,你说咋办呢,我大咋会治死人呢?”
孙一针叹口气说:“我说过,你大被神医烧的早晚要出事,你看……”
翠翠不高兴了,撅着嘴说:“爷,我大都被抓了,你现在还说这个干啥?”
孙一针没理翠翠,对张三说:“他三叔,你去一趟城里,辛苦一下,去探探情况。”
张三应了声,转身去了。笑不够说:“爷,打探什么消息,我和大哥去,把神医救出来就是。”
孙一针道:“现在不是救人的事,得先搞清楚情况再说。”
天快黑的时候,张三回来了,倒是探听到一点消息。原来神医昨天进城是给县太爷的父亲看病,那老太爷病了一个多月了,请了好多大夫都没看好。神医名声在外,县太爷便让人把他请去了。神医号过脉,检查过后,告诉县太爷准备后事,老太爷就这一两天的事,这病没法治了。
县太爷不行,非逼着神医开药方。神医没有办法,开了一副药方,不能治病,也无害处。至于县太爷给老太爷喝没喝药,没人知道,反正今天老太爷走了,县太爷便说是神医治死了人,派差人把神医抓了起来。
神医摇头叹息声,说:“回家准备银子。”
翠翠道:“爷,准备银子干什么?”
孙一针道:“你大虽非神医,但也不至于治死人。那老太爷应该一病入膏肓,无法医治,县太爷应该清楚,之所以逼你大治病,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愿只是为了钱财。”
孙一针回家准备了一千两银子,全是银票,第二天就准备进城打点。翠翠,三邪狗剩都要跟着去,孙一针拦住了,只要狗剩跟他去。两人走到半道,遇到一队出殡的队伍。因为路有点窄,两人躲在路边,等出殡的队伍过去后,才上了路。
孙一针突然发现路上有血滴,他回头看了看,发现血滴是从棺材缝里滴出来的,他拿手指在血滴上沾了一点,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突然向棺材跑去。狗剩不明所以,也跟了过去。孙一针追上出殡队伍,道:“棺材里是什么人?”
一个老者奇怪地看了孙一针一眼,道:“是我小儿媳,怎么了?”
“他是怎么死的?”
“难产”老者伤心地说,“小儿媳昨天难产死了,家里人难过,连夜打造了棺材,今天就下葬。”
孙一针指着路上的血滴说:“赶快打开棺材,人还没有死。”
那老者看了看地上的血滴,似有不信。孙一针道:“赶快打开棺材,晚了怕就来不及了。”
那老者见孙一针不像开玩笑,虽然不知道他是谁,可人命关天,当下令人打开棺木。棺木打开,孙一针上前观看,见棺中一年轻孕妇,脸上苍白,并无动静。孙一针上前把了把脉,那脉搏弱的几乎没有,但孙一针知道人还没有死。他吩咐老者赶快找一个接生婆来,那老者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违拗,忙让人去找。
孙一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银针。他叫孙一针,身上自然不离针了。他现在孕妇的人中下了一针,然后是两只手的虎口。让人退了孕妇的鞋袜,在脚底涌泉穴各自下了一针。
五针下完,才片刻功夫,孕妇嘴里竟然发出“嘤”的一声,孕妇竟然活了过来。那殡葬队伍的人个个有惊又喜,那老者更是对孙一针万般感激。孙一针见接生婆已到,让人把孕妇的衣服掀起来,在孕妇下丹田处下了一针,道:“抬回去准备接生。”
他让找接生婆来,只是怕半道里孩子生了。那老者一听,忙让人把棺材往家里抬,有穿孝衣戴孝帽的,也都退了去。孙一针和狗剩跟着众人后面,向村子里走去。很快就进了村,棺材抬进一户人家,众人七手八脚把孕妇从棺材里抬出来,送进了房间里。
孙一针进房,把银针全部退了,出来在外面等候。才片刻,屋里就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有婆子从屋里跑出来对老者说:“他爷,生了,生了,是个孙子。”
那老者对孙一针又是一番感谢,拿了银钱给孙一针,孙一针拒绝了。孙一针急着进城,见那母子平安,一再谢绝对方的谢意,告辞出来。那老者直送出村,打听孙一针的名姓。孙一针本不想说,见老者心意难却,便道:“我姓孙,住在药王山下。”
那老者一惊道:“难道你就是孙神医?”
孙一针道:“我是大夫不假,但不是神医。”
望着狗剩和孙一针离开的身影,那老者在后面不断感叹:“神医,神医啊……”
狗剩甚感奇怪,道:“爷,你咋知道棺材里的人没死?”
孙一针道:“这没什么,因为路上滴的血是新鲜的,只有活人的血才是这个样子。也是这女子造化大,棺材是仓促中做的,缝隙还没有合严实,要不然憋都憋死了。”
不等狗剩再问,孙一针又说:“那孕妇不过是因难产假死过去了,棺材一路摇晃,所以又缓了过来,血是从下体流出来的。只是她还没有完全清醒,所以我用了银针。孩子难产有可能是不顺,这抬人来回一折腾,起了不小的作用,若不是发现那血滴,怕真要把人活埋了……”
狗剩暗自里甚是佩服孙一针的医术,觉得他称神医一点不过,但他知道孙一针讨厌神医,所以也没言语,只说:“爷,你医术真高。”
孙一针说:“医者仁心,只要病者有半点希望,也不能放弃。可惜我那儿子,唉……眼里就看到了钱,如今惹下这麻烦……”
狗剩说:“爷,别担心,神医不会有事的。”
“什么神医,狗屁!”孙一针恼道。
狗剩有点不好意思,忙改口说:“我叔不会有事的。”
两人进了城,到了衙门口,却不知该找谁,见门口有值班的衙役,狗剩上前道:“官差大哥,我们想见县太爷。”
那衙役年龄跟狗剩差不多大,看狗剩的穿着既不像乡下人,又不像城里人,摸不清门路,便道:“你见老爷有什么事,若要什么冤情,可击鼓鸣冤,在堂上自然就能见到老爷了。若无冤情,尔等常人,那老爷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吗?”
狗剩没经过事,孙一针也不知该怎么办,这事也不能击鼓鸣冤。见不了县太爷,这事自然没法办了。见到了饭点,孙一针道:“算了,先吃饭,吃完饭再想办法。”
吃过饭,二人开始想办法。都说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难进来。二人再次来到衙门口,狗剩掏了一块银子赛到那值班的衙役手里,道:“大哥辛苦,通融通融,让我们见见县太爷。”
那衙役见那银子有三两多,心里大喜,收了银子说:“这里是衙门,如果你们是伸冤,可以击鼓鸣冤,若是私事要见老爷,那得走后门,不然到了大堂上你们怎么说。”
二人连连点头,谢过衙役,又转到了后面。后门是关着的,狗剩上前敲了敲门,并没有人回应。等了等,狗剩正要上前再敲,却见一个中年男子拎着一篮子菜走了过来。看到两人道:“你们干什么?”
狗剩说想见县太爷,那人看了看他们,道:“又是求老爷办事的吧?这里可行不通。你们得先找师爷,由师爷引见才能见到老爷。这个门是我们下人出入的,我只是给老爷做饭的厨子,可不能带你们进去。”
那人拍着门喊:“王妈,王妈,开门。”
片刻一个老妈子打开了门,见门外多了两个人,道:“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
那厨子说:“是找老爷的,咱们可不能放他们进去。”
两人进去就把门关上了,狗剩和孙一针面面相觑,狗剩道:“爷现在该找谁呀,咱谁都不认识啊。”
孙一针叹口气,虽然他医术高明,针法精湛,但在人情世故这方面还不如狗剩。见孙一针叹气,狗剩说:“爷,不如再去找那衙役问问那什么师爷。”
孙一针点了点头,二人又回到衙门口,那个值班的衙役还在。见二人又转了回来,道:“二位这么快就见到老爷了?”
狗剩说:“老爷没见到,我们现在想见师爷。”
衙役说:“原来你们是要见师爷,这好办,师爷就在衙门里,我可以代为传话。”
衙役如此说,却只是站着不动。狗剩明白他的意思,又从身上掏出一块银子递了过去。衙役接了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揣进怀里说:“行了,行了,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传话。”
孙一针身上揣了一千两的银票,他虽然知道有钱好办事,在他想来,等见了县太爷把事一说,银子一给就行,哪知要见县太爷还得钱,心下里虽是气恼,却也是没办法。狗剩从小乞讨,虽然那时他还小,但人情之冷暖,世事之艰难,却是深有体会。他身上倒有不少银子,除了司徒绝留给他的一千多两外,陈莹还给了他近万两的银票,这段时间也才了不到千两。
没多大功夫,衙役出来了,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老头。那老头穿着长衫,身材不高,眼睛也不大,但却贼亮。衙役回头对说:“师爷,就这两个人要找您。”
那师爷瞥了狗剩和孙一针一眼,甚是孤傲地道:“你们是什么人,找我有什么事?”
衙役对狗剩他们说:“这就是吴师爷,你们有什么事就说吧。”
孙一针道:“我们是为孙神医的事来的。”
虽然孙一针讨厌神医的称谓,但儿子神医的名号已在外,直接说神医,比说儿子名字更凑效。果然吴师爷一听,立时皱起了眉头,道:“你们是孙神医什么人,孙神医治死了我们老太爷。县太爷甚是恼怒,抓了孙神医下了牢,正准备治他枉死人命之罪,你们还来干什么?”
狗剩指着孙一针道:“这是孙神医的大,我是孙神医的病人,我们想见见县太爷。”
吴师爷白眼一翻道:“孙神医医死了老太爷,县太爷正在气头上,我可不敢让你们见县太爷。”
狗剩忙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悄悄赛到吴师爷手里,吴师爷瞥眼瞧了一下,收起来说:“唉,行,行,我进去看看县太爷愿不愿见你们。”
吴师爷转身进了衙门,根本就没有去见县太爷,他在房间里喝了几盅茶后就晃着身子出来,对狗剩他们说:“县太爷说了,这事跟孙神医的家人没关系,不会株连,让你们回去。”
说完这话,吴师爷转身就走,也不管狗剩在后面喊他。孙一针恼道:“走,回去,事情先不管了。”
无奈,两人只好先回去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