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哪儿？”他问。

“就…就在这儿。”这儿人少。她的声音慢慢悠悠，带着笑，脸热得发烫，没在将头埋下去。

风也变得静谧，常绿树舒展着枝丫，轻轻颤栗身姿，就好像她此刻的心跳。他们离得不近，手叠在一起，虚虚垮垮的，滕臻略微紧张的胳膊放松下来。她想，如果这样一辈子也好，即使以后总是充满着变数。

人有多少种欲望，就有多少种累法。高尚点的欲望叫梦想，不高尚的叫贪婪。侯科时常觉得自己累，似乎活着、呼吸都是一种累法。又在看到滕臻的刹那，觉得累着也挺好，起码有盼头。若死了，也必定是死在追逐太阳的路上。

夕阳在他们交叠的缝隙间留下的阴影，时间走的总是这么快，一天又要结束了。

侯科看着一个方向，眼神专注又平静。眼里似乎有河流，有水有卵石还有她，一秒成就永远就好了。

“我送你回去。”

“恩。”

他们握的不紧的手分开，一前一后。

第二日，刘华找十班的学生一个个谈话，这也是学校的意思，怕高考生压力大不懂排解。

滕臻趁着机会说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去m大，我想自己考艺考。”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你自己考或许结果没有m大好。”

诚然，滕臻的学习比之前进步不少，考上一般大学没什么问题，但m大显然是她实力以上了。

“你和你爸说了吗？”刘华又问。刘华觉得现在的孩子主意很大却又随心所欲。她不理解却也不觉得是代沟，她若处在滕臻这个年纪，仍旧不会同意滕臻的做法。

“说了。”滕臻的眼睛黯淡了些：“他让我自己拿主意。”

显然，滕校长不同意她这个举动，甚至拿‘要么去m大要么就老老实实高考’来威胁她。滕臻不为所动，似乎铁了心。一个安静的循规蹈矩的人一旦叛逆起来，比任何人都要难以掌控，也比任何人都要固执。

“我能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去m大吗？”刘华循循善诱。

“因为…离家远。”

“懂事的孩子。”刘华心情愉悦了不少：“其实你拿的奖项分量很重，就算自己去参加艺考，多少还是有点影响的，优先录取概率很大。你也别着急回绝m大老师，先看看接下来的月考成绩再作打算。”

刘华的话很对，如果她的月考成绩不尽如意，那么她就没那么多的时间花在画上，选择m大实在是明智之举。

出来时，滕臻看了眼青白的天以及天空下站不直朱烈。

朱烈这几日异常的阴阳怪气，那种语气活脱脱的藐视任何一个不凭真本事考高考的人，而现在他站在那里，语气更不耐烦：“我说，25你是活腻了还是活傻了？就你的智商能考上像样的大学吗？不是我不信你的实力…。”他想了想：“我靠，还真的是不信！”

“老师在等你。”她讨厌‘25’这个外号，若是反驳，只会让他更加兴致勃勃，索性不理会。

耳边不时传来鞋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轻微的声音。

朱烈拦住她：“你是不是因为我才不愿意去m大？”

滕臻几乎要翻白眼：“你还能再自恋点吗？”

朱烈挠挠脑袋：“否则我找不到别的原因了。”

“自恋是病，得治！”

“25，本太子允许你当药。”他吹着口哨极愉悦的进了刘华办公室。

刘华问他：“最近学习吃力吗？”

“吃力是什么东西？”不可一世的表情和语气。

刘华换了一种说法：“最近有女生找你吗？”

朱烈招蜂引蝶不是一日两日了，偏偏正规恋爱一次也没谈过。临到要高考了，刘华怕他捅出什么篓子。

朱烈神情不耐烦：“没有！”

“哦，那你还挺失败的。”刘华对朱烈还是放心的，只要他不惹事，学习上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失败又是个什么鬼？”他的头发长出不少，刺尖儿似的立在头上。

“回去，叫盛纯来！”

“我说，老师，你这心理辅导不到位啊，就这么几句，怎么知道我心理变不变态？”

…

刘华：“学习吃力吗？”

盛纯没说吃力也没说不吃力：“班主任，如果现在和学校申请换老师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刘华呵斥：“好端端的换什么老师？”

盛纯：“我琢磨着我英语上不去，多少和老师的方法有关。当然我不是否定英语老师，也许他的方法只是单纯的不适合我罢了。”

刘华：“其他科有问题吗？”

盛纯深思：“语文老师的方法似乎也不太适合我。”

刘华：“怎么不说我的方法？”

盛纯：“你这不是在当面嘛。”

…

下一个是王丽家。

刘华：“学习吃力吗？”

王丽家嗫嚅：“我最近好像没犯事啊？”

刘华：“就是交流一下，别紧张。”

王丽家知道自己的实力：“班主任，你说我会不会考不上啊？”

刘华：“不会的，上天偏爱努力的人，你再加把劲。最近也别减肥了，重心放在学习上，吃点好的也无可厚非。”

王丽家摇头，眼光坚定：“减肥和学习一样重要，放心！我不会耽误学习的。”

钱唯进了办公室，没说一句话，实在是插不进去话。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一个大小伙子，看着也阳光帅气，怎么就不爱洗袜子？环境至关重要，环境不好了，还怎么好好学习？你就算能忍受的了，那也要考虑别的同学。作为学生，学习固然重要，学会如何和人相处也很重要。以后去了大学，找了女朋友，别人发现你这毛病，谁还喜欢你呢？言尽如此，今天回去好好改！去把侯科叫来。”

钱唯撇撇嘴，就想问一句这丫的是谁举报他的？

“愣着干啥？你知道你在发愣的时候别人做了多少题吗？叫侯科过来！”

…

刘华看了眼侯科，不可见微的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心思太重却从不对外人说。

“要是家里有事就和我说，别压在心里，能帮的我就帮。”

侯科摇头：“谢谢，无事。”

刘华：“学习上有压力吗？你这几次月考波动挺大的。”

侯科：“没有。”

他似乎将自己装在厚厚的壳里，出不来，谁也进不去。钥匙握在他手上，硬闯也没用，除非他心甘情愿的让谁进去。

刘华很清楚的看清他眼里的血丝：“那就好。”

侯科恩了声：“下星期我要请假几天。”

刘华觉得要好好和他聊聊：“这个时期，就算是生病都要带病上课、学卷子。明白吗？除非是有大事我才给你请假。”

他们之间的对话就像是成人之间的交谈。

侯科：“家里的一点私事。”

“你姑姑的事？”刘华听说他姑姑减刑了，具体的没问，怕刺伤孩子孱弱的自尊。

侯科点头：“恩。”

刘华叹气，无可奈何：“行，只给两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