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雪旎
半个月后我学会了吹口琴,虽然只会简单的几首曲子,已经能完整地吹奏下来。有一天上午我们在山上呆了两个钟头,正准备下山时,他突然说:“雪旎,愿意当我的伴侣吗?”
他的话一出口,我突然惊醒过来,慌忙跳到一边去,跟他保持着距离。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是认真的,等事情一了,愿意跟我走吗?”
这是多大的诱惑啊,在黑澜山庄的这些日子,在每天的哀愁与欢乐中,我的心在期待谁的脚步,是属于自己的秘密。但是理智及时发出警报和拦阻:“不,我不能跟你走,因为我没有这份自由和权利。”我摇摇头,坚决地说。
“石蒙不负责任,你要等多久才会有他的消息?就算他回来了,还能给你幸福吗?”
“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婚姻并未解除,就算没有好结果,我也要等石蒙回来说清楚。”
“如果他一直不回来呢,守着有名无实的婚姻空耗青春吗?我不是要想胡来,这事不难办理,通过法律途径,名存实亡的关系就会结束,并不妨碍重新进入婚姻中。如果你真是葛巾艳,我决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不管奶奶怎么愿意撮合,都不可能。请你考虑考虑,我是认真的。”
“你是同情我吧?”
“你以为仅仅是出于同情吗?我已经爱——”
“别说了!噢,我脑子很乱,什么都不要说了。”
头上的太阳晒热了我们的脸颊,我们下山。山路弯弯曲曲向下延伸,比起上面浓郁的山野气息,跳入眼帘的是正在开花的果园。因为大量的土地被工业占用,没了春天的耕种和浇灌,附近村民不必为庄稼的收成和田间劳作而费心,唯一能感受到季节变换的便是仅存的果园了。眼前各种树上的花儿小而密,或艳丽或素雅,褐色的枝条变成花棒,蜂蝶在花间飞舞,伴随着和风,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
穿行果园,我们好久没有开口,从那里走出来,我们绕到黑松林这边,我率先打破沉默。“从可可西里回来后,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回到记者行列干我的老本行,如果找不到工作,就去哥哥开的房地产公司,他几次催我到他那里干,我一直没有确定。你呢?”
“回去租间房子,靠十字绣也能维持生活。”
“今天中午我不跟你一起进去吃午饭了,我要回到宿舍休息一下,下午去青岛看一下车展,我想买一辆越野车。”他说。
“好啊,你享受着自由,我呢,又要进去享受不该有的富人生活,摆脱了贫穷和无126家可归的境地,鹊巢鸠占。”
谈及未来,各有各的打算。可是眼下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杜嫂正站在楼前,看到我们走近,便立刻上前跟我们说话,看她着急的样子,好像又有什么事情发生。听说郁青朴现在要开车走,她急忙拦阻,告诉他有件事要跟我们俩商量。我们跟她来到餐厅坐下,她谈起上午接到的电话,她妹妹火气很大,有关孩子的问题——杜青艾发出最后通牒———这两天务必去一趟灵山岛,再拖下去恐怕对孩子不利——要么把孩子给送回来要么丢到孤儿院去。郁青朴听完看我一眼,杜大丽不知道我的事,关于孩子的事也只有我们三个知道,张明建只是猜测而已,并不知道孩子的真正下落。关于孩子的现在和未来真是一件让人发愁的事,杜嫂问我:“你是孩子的母亲,你说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她不满地嚷嚷。
“嗨,杜嫂,别难为她了。依我看咱们就照你妹妹说的,去一趟灵山岛。明天怎么样?”“当然越快越好,我赞成。”她说。
“我听你们的。”我说。
杜嫂进厨房做饭去了。郁青朴说:“对不起,只好暂时委屈你了,忍一忍吧,等事情一了结,再也不会有任何缠累。”
“见到杜青艾,该如何说?”
“你一定要再忍耐住,保持冷静,拖一拖。不但如此,过不了多久还要忍受真相大白之后的各种议论。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你一人承担。只要你不出事,一切麻烦都好解决。”
“你放心,我不会再出事,解铃还须系铃人,我的自由可是在你的手里攥着噢。”
“我的自由也在你手里握着,你不离开我也走不脱啊。”他说完,我们相视一笑。“可是,我更相信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你再也跑不掉的。我爱你。”他又补充说。“你休息一下,下午我独自去趟青岛,明天见。”说完,他转身走开。
我没动,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仿佛水面的涟漪扰乱了可贵的安宁,心中充满了不安的甜蜜和烦恼,究竟表白是让人陷入尘世瞻前顾后的欲望中还是新生活在即——幸福已悄悄来到跟前,一时看不清楚。不如不说才好,原来心灵的幸福只是一种单纯而恒久的境界,这一片如醉如梦的恬静,使人沉醉于山海风景中既优美又充满野性的活力中,如果有纯正的爱,这里真是人间美好的居所。但是生活中现出一种冷酷,私欲和诡诈带出各样的伤痛和悲哀好端端让黑暗把欢笑夺走了。黑澜山庄的老房子多么像慈祥的老人在倾诉一个个曾经的故事,由远而近主人公就换作了自己······我跑出去想告诉郁青朴下午跟他一起看车展,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可是看到车子开到了大门口,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道·····唉——可不要自讨苦吃。仰望天空,比起人的麻烦又觉得没有什么比享受天色明净、阳光普照更能够让人感到温暖和心情振奋,与人和人之间容易失去的带着缠累的各样爱相比,自然界所给予的何等慷慨和持久。
丁蕉儿从花园那边走过来。这一阵她一下子清闲起来,每日里帮着老杨给花草修剪浇水或帮杜嫂干些家务活儿,依旧呆在山庄里。她从花园里向我走过来,手里拿着几支剪下来的梅花。
“今年梅花的枝条真多,插到花瓶里很好看。”她笑说。
“是呀,真漂亮。感谢造物主。”我说。
“这话听起来真新鲜,庄主,造物主在哪里?”她撇撇嘴,一脸不屑。
我差点把从磨石街那一对夫妇讲的话教训她,说出口的倒是:“你听过有人给你讲上帝——造物主——耶稣吗?”
“有啊,我们邻居那个没读过书的老太太就迷信,村里的教会里都是些目不识丁的老太太。”她嘲笑道。 127
“我可不这样想,看到满庭的花木和天空,我想到的是造物主真有智慧。”我回答。
“你满脑子里在想什么真让人琢磨不透呀,我还以为你傻站在这里半天,在想一个人呢!说实话,郁青朴开车走了是不是让你恋恋不舍?你不会为他发狂吧,我真替你担心,你们俩整天独自在一处,可不是好事。如果我能改变天气的话,就来一场寒风刺骨吹吹你们!免得你犯错!”她又笑道。
“那样的话花儿会全部冻死!你不会得逞的。你看,天气逐渐转暖不会再有那么冷的寒意了,跟郁青朴一起到户外走走,一边聊天一边看着周围的景色,即使最平常的事物,也会让人很愉快。”
“噢,也会产生漫无边际的幻想吧?收起你的幻想吧,你一定会老死在这里的,一步也走不开,他不会真的要你。”她两眼亮闪闪地说。
“以后会怎么样,很难说。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我现在要辞退你,你打算去哪里?”
“你忘了我是通过刘总介绍过来的,要走也得等他回来打个招呼呀。再说你也是个病人,我现在总不能丢下你这个病人不管吧?”
“你——丁蕉儿,我很正常,用不着你的护理!”
“你敢说你很正常吗?你现在敢现身去酒庄吗?如果我把你的病说出去,你当真不在乎吗?我可不希望离开这里,我喜欢能陪伴在你身旁,郁青朴早晚要走的,我可以代替他呀!”
“你不是在要挟我吧?”
“我是想请你考虑考虑,以后该作出如何安排。”
“我自有主张。”丢下这句话,我便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