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雪旎
“是石蒙先动的手,这一点对他就不利。”他分析道。
“真不公平,刘志树应该判刑!”
“你不是听过牧师的讲道吗,人在世上这一生的所作所为,还有一次审判,那就是上帝对灵魂的审判,所以,不要再为这事痛苦了,完全放下吧,好吗?”
这应该是最大的安慰了,他让我想起那天在教堂里听到的信息,人何其有限,上帝是慈爱和公义的,如果不仰望天而专注于地,至终都会归于虚空,于是不再纠结于心。
中午我们随便吃了点东西,下午来到东部车展中心,他看好一辆越野车定了下来,在交了押金后,只等下一次交上所有款项来拿钥匙提车了。随后我们又去商店买了些零星物品,衣物和鞋,为赴可可西里做准备。所有的准备都是为着节省时间,对他来说,时间明显耽搁了,如果不是沉船引起的变化,现在他已经投身到自然保护站的工作中了。炎炎夏季即将来临,正是藏羚羊成千上万聚集到无人区集中产羔的时候,也是可可西里保护区用人的时候,他已通过有关部门向那边请假延长时间,而我作为志愿者跟他同去也被批准。我们又商153量了一下,一旦从黑澜脱身,先安顿好童童雇请保姆照顾他,然后办理婚姻登记手续,以夫妻的名义去西北,明年回来补办婚礼。我想到:“生活产生了新的意趣,重新受到召唤,我重新得到了幸福,再也不会失望了。”
太阳提早收了工,下午起了雾,越来越浓,岛城笼罩在雾霾之中,到傍晚时轮渡关闭。看来赶不回去吃晚饭了,只能在这里吃完饭后从胶州湾高速公路返回了。
城市今晚诚挚而友善,穿着旗袍笑容可掬的小姐的问候,低低回旋着的清淡音乐,充满海洋气息的油画,冒着热气的饭菜,在不大的饭馆里透出温馨的情调。我们一边吃饭一边交谈,他突然接到一个手机电话,他很快接完电话,以严肃而郑重的口吻说季副总通知他明天一起去机场接刘志业回来,我听后既紧张和兴奋,又有几分不安。
“这个消息太好了,他终于回来了,问题就要解决了!”
“我太高兴了,太高兴了。”我喃喃地说,有很多话要说,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爱与被爱,凝视与被凝视,我们笑着,对望着,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真挚流动,仿佛两个人在同时说:“我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亲爱的,我们会是最好的伴侣。”
从青岛返回黑澜,花了一个半小时,只因雾大的缘故,青朴小心开车,走得很慢。已经十点钟了,汽车停在大门外。他打开车大灯,转过脸对我说:
“记住我的话,等我,我先跟刘志业谈,跟他摊牌,向他解释。”
“你放心,除了这宅院,我哪儿都不去,取消出来散步,只等你带我离开。”
“真的不再担心什么?”
“真的不再担心。”
“有件事情忘记做了,应该给你买个手机便于联系,真是疏忽。”
“节省吧,用钱的地方在后面呢!我不需要手机,不差这几天,我会等你。”
他把自己手腕上的表退下来,递给我。“这块手表是爷爷留下来的,瑞士手表、手枪、笔记本伴随着他经历了血腥风雨,他是铁骨铮铮的战地记者,后来这块表给了爸爸,爸爸温文尔雅,文革时曾经拒绝作假证揭发朋友以致入狱,从不喊冤。我非常怀念他们,这块手表是我的心爱之物,我会和他们一样信守承诺。手表就交给你,你要耐心等待,当我们再见面可以正式离开的时候,你再亲手还给我。”
我接过手表。他按了下喇叭,等待老杨出来开门。
“我下车等着,你回去吧。”我轻声说。
他要看到我进去才肯走。我们从车上下来,互相拥抱了一下。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再见。”他说,松开我转身回到汽车上,一会儿消失在夜幕中。
我向门口走去。看清门口站着的是丁蕉儿而非老杨,我诧异地叫出声来:“丁蕉儿,怎么是你?”
“庄主不回来,大家都不能安睡。杜嫂肚子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去了,吩咐我在楼底大厅守候,为了不打盹,只好到老杨这里来跟他下跳棋,等你回来。”
“雾大,回来晚了。”我说。
“哟,雾大,朦胧异常,刚才以为站在门前的是只大猩猩呢,分开了才看清是两个人。他吻你了吗?”
“如果你闷得慌,去看看电视吧!”
“干吗不骂我?”
“我很开心,不想骂人。”说着,我独自向前走去,背后传来“哐”地一声关门的声音。我迈着轻松的步伐向前走,全身的毛孔浸透着喜悦,觉得这里真是可爱极了,闻着夜晚的花香,再也不会有初来时的那种恐怖,想到在不久的日子在那遥远的地方,能够看到地上一群可爱的生灵,黑夜的核心因为没有被人类污染过,那里的月亮皎洁异常,星星熠熠生辉。白天那里的太阳很孤独,而我不会感到寂寞,因为身边有一个最甜蜜最让人精神振奋的伴154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