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雪旎
岛上唯一的一处学校坐落在一处宽敞平整的地方,与乡政府相隔不远。学校面积不大,设施也简单,一进大门就是操场,立有篮球架和双杠,后面是几排半新半旧的瓦房,被几棵大柳树环抱着。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传进了校长办公室,在韩柏生的推荐下,一场谈话正在进行。
“这么说,你仅仅在业余时间到文化馆学习过,并没有美术方面的专业文凭?”听181完我对几个问题的回答后,韩校长他把脸转向我说。
面对桌子后这个五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温和的目光,我轻轻点点头,吐出两个字:“是的。”
“你教过孩子吗?比如在学校或者幼儿园呆过?”他进一步问。
“没有。”
“没有任何教学经验,又没啥专业文凭,你觉得能教好孩子吗?”
“我没有把握。”
“那就到此为止,请回吧。”校长突然口气坚决地中断了谈话。
柏生着急起来,他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校长跟前,说:“叔叔,怎么能一口回绝?你还没有见过她的画,真的挺有水平呢!”
“学校不是画廊,你这位朋友没有专业文凭,又无教学经验,不具备资格,如何担当?”
韩柏生无言以对,突然扭过头来看着我,目光中含有鼓励和关切。我咬住嘴唇,觉得枉费了他一片好意,本来觉得不大可能,现在这个结果是在预料中的,便起身告退,先走一步,就在我转身要迈出去时,看到校长的桌子上有现成的笔墨和纸张,立刻有了主意。
“校长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当场写几个字,借用您的笔墨好吗?”
他犹豫了一下,说:“可以。”
征得同意,于是我上前在桌子上铺好纸张,饱蘸笔墨,在两个男人目光的注视下,挥毫写下“仁爱和顺”四个字。
校长伸手站起来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容,变换了口气,说:“字写得不错,你习过欧体?”
“正是。”
“我也是一位书法爱好者,闲暇也常练练字,与楷书相比,我更喜欢行草。怎么样,能谈谈你的认识吗?”
“对行草的章法略知一二,还是楷书比较熟悉。任何年代的孩子学毛笔字,都是从楷书学起。楷书的笔画,结构第一要点就是平整,横平竖直,有时局部不平整,但从整体看也是平整的,要求每个字稳立在支点上勿失重心。”
他把字放到桌子上。“夏小姐,你刚才谈的正是我们的要求,孩子们学的是大仿,小学美术课上学习毛笔字的基本技能是临摹,要求工整,基本笔画、结构都达到临摹相似的程度,只要教会孩子们怎样运笔,让他们自己练习就是。你还应该知道,四至六年级学毛笔字,一至三年级只有画画,学校一共六个班,每个班多的只有三十名学生,少的只有十几名,全校只配一名美术老师,所以绘画也很重要。”
“关于画画,请您出题,您也可以考考我呀。”
“好吧,我给你出个题目,你回去画出来,两天后交给我。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喜欢孩子吗?”
“以前喜欢,现在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而是学习去爱。”
韩校长重新坐下去,隔着桌子问:“怎么讲?”
“因为我以前没有孩子,现在我是孩子的妈妈。我的儿子是个自闭症患者,他明明不可爱但我还是要去爱,虽然要花费很多心思和精力,我也愿意花力气去学习怎么教导他,相信其他孩子不会比他更难调教。如果我能被聘,求您给我儿子一个座位,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校长正要开口,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请进。”他回应道。
门开了,一位仪表轩昂、温文尔雅的陆军军官迈了进来。一见来人,校长急忙站起身走上前握手,说:“哎呀,中尉,你来得正好,我今天正打算去找你呢,想请你给学生们上一堂爱国主义教育课。”
“是吗?我也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呀,你这里有客人。”军官扫了我们一眼,突然他发现了桌上的毛笔字,伸手拿起来看了看,眼睛里闪耀出微笑的光彩,赞许地说:“韩校182长,你的字大有长进呀,这一幅就送给我吧,拿回去裱裱。”
“嗨,伙计,我那歪字挂到墙上岂不让人见笑?这不是我写的,是小夏写的。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林嘉南中尉,”他说,又拍拍韩柏生的肩膀,“我的侄子,柏生。”他们握了下手,当校长转向我时,大家把目光一起盯向我,我有些拘促起来。
“这位是小夏,她是来应聘美术代课老师的,这幅字是她现场写的,墨汁未干呢。”校长说。
“认识你非常高兴,你写得一手好字。”中尉说,主动伸出手来,我们握了一下。我想赶紧溜走,看了韩柏生一眼,他没有走的意思,我便对校长说:“你们有事谈,我告辞了。”
“两天以后你拿着画来找我。”校长说。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韩柏生也跟着出来了。刚才一阵他没怎么说话,现在他很高兴地说:“你肯定行,叔叔欣赏你的字,也一定会喜欢你的画。”
“你说得这么肯定,我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
“哎,你可别这么说,我觉得这是非常好的事情。老实说那天看到你被圈在海里无动于衷,就感觉你不太正常,上岸后我不相信你当时说的话是看海鸥入迷,你有很重的心事掩藏着,我感觉到了,不完全是因为于小莎吧?你的隐衷属于你自己的秘密,可是我一定要告诉你,耶稣基督是爱的绿洲,他不希望你躲在幽闭的环境里不敢走出来。学校的环境对你会有好处,哪怕时间很短。”
“也许你说的有道理,照我自己的想法我真的不愿接触任何人,安全感更重要。但是为了童童,我愿意尝试一下,听你的。韩柏生,你为什么愿意帮助我呢?”
“因为你和梅婶婶一家的关系,还有,我们是主内的兄弟姐妹。”
“谢谢。你就要走了,甘露真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要伤了她的心,安慰安慰她吧。”
“像她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不会那么容易受伤的,不用担心。”
从学校里出来,我们边走边聊,顺路来到一条有店铺的街上,碰到甘露从店里出来,她正要回家吃午饭,见到我们,随便问了几句,便匆匆骑上电动车走了。往前走了一段,韩柏生转向另一个路口回家,道了声“再见”,我继续往前走去。
几天后韩校长满意地看了我按照他拟定的题目交出的的铅笔素描和彩笔画,又给了我课本让我准备一下,在其他几个老师一起听了两堂讲课之后,把我叫到办公室单独谈话,问明我的来历,包括家庭方面,我一一作了回答,他毫不犹豫地决定聘请我担任本校的美术代课老师,时间到七月份孩子们放暑假为止,并且允准带着儿子进校。梅姨听说后虽然觉得家里的活儿我帮不上多少忙,但不过四个月的时间,况且对孩子有益,便同意了,午饭她揽过去了,早上和晚上的饭仍旧我来做。这样,新年伊始,我有了份新的工作。在进入学校的头天晚上,吃过晚饭后,洗完碗筷,又给梅姨和孩子洗了脚,坐下来祈祷,预备明天的课,直到十点钟。梅姨和孩子都已睡下,我走出房门,站在月光下的天井里。天是暗蓝的,月亮鲜汁欲滴,像只黄橙,洒下的光辉照亮了各个角落。山岗上传来了夜莺的歌声,柿子树上乌鸦一家安安静静。我想到了郁青朴,想到他在某个地方,是不是在这月夜里也睡不着觉。
第二天早晨,早饭后收拾停当,给童童换上干净的衣服,我背着他去学校,从走进校门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好极了,原来的那些顾虑和担忧统统消失了。到了晚上,梅姨问起我们在学校的情况,我告诉她童童没有哭闹,但他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坐到下课,他会突然跑出教室,把他安排在一年级一班靠门口的地方对其他孩子没啥影响。至于我,据学生们反映:“讲得挺好,就是声音小了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