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林淑凡电话的时候，笑笑正在上班。

林淑凡第一句话是：“丫丫在你身边吗？”随后自己就发现这句纯属为了把话题和丫丫勾在一起的废话，“哦……对，你上班呢。没事儿没事儿，我没事儿找她……我就是问问……她不在你身边最好，我正好问问你她的情况，你看她情绪正常吗？”她在试探笑笑对这件事情知道多少，试探丫丫的情绪是否如她想的那么糟。如果丫丫能没放心里去，当然最好。

笑笑想起昨晚丫丫的样子，但还是说：“还行吧……”

林淑凡说：“今天中午你姨夫说他昨天晚上给丫丫打了个电话……丫丫跟你说了吗？”她仍然在试探，笑笑看透了这种试探可拿她毫无办法。

她只好尽量配合着小姑的节奏：“哦……说了点儿，也不是特别细……”

林淑凡说：“丫丫的嘴挺厉害的，你姨夫说他一生气就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他想想也挺后悔的……要说孩子之间闹别扭大人不该掺合，就是丫丫教育教育多多也是应该的，谁让她是妹妹呢，多多跑回来我都没问她，肯定是有错……”

“小姑……”笑笑打断了林淑凡，她的语气也有点儿变硬了。先是林淑凡把丫丫的错摆在顾建国的前面让她有些不能接受，话里话外有多多跑回家是丫丫的问题，看来多多并没有把真正发生了什么告诉父母。

笑笑把多多为什么回家的前因后果简要说了一遍，关于多多骂她装逼犯的环节她没有说，一是因为那样子像小孩子互相告状，二来她复述不出口，况且她也不认为林淑凡这个岁数听了这个词能理解里头是什么意思，倒像是她小题大作。

“小姑，”笑笑讲完事情的原委觉得如释重负，“不是丫丫和多多闹别扭，是我让她回去的。”

林淑凡听完以后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她被事情的真相憋在那里的时候，心里对多多的火噌噌向上冒。她毫无疑问站在笑笑那边，她这个岁数或者再往上，对孩子是无限爱与宽容，可是对外部世界却是无限怀疑与警惕。自从多多到了不省心的年龄，作为一个母亲，她打开电视报纸和手机，最受刺激的信息就是少女到女青年们是怎么被骗被杀被拐卖的。那么多活生生的例子她都白跟多多转述了，现在居然把钥匙给了一个大小伙子，这屋里住的可是三个活生生的姑娘啊，出个什么大事小情等于她林家的下一代全军覆没啊。她现在想想又气又怕，浑身哆嗦，可是和笑笑的对话却还得硬着头皮继续。

林淑凡沉默一会儿后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那个……那个男孩儿是多多男朋友吗？”

轮到笑笑沉默了，她没想到小姑的反应是这个，到现在她担心或关心的仍然是自己的女儿，而不是她们几个晚辈共同的安全。

“不知道。”简短的回答，语气更加冷漠和生硬了。她不算撒谎，因为多多的确从来没向她们承认高伟是她男朋友。

林淑凡捕捉到了这种信息，气氛有些尴尬：“哦……行，我回头说她，这孩子太不懂事了。”她努力镇静着，回想着自己本来是要和笑笑说什么来着，可是再开口即使牵回了话头底气又是另一番底气了。

“要是这样你小姑夫就更不应该了，他现在后悔也晚了……”她还没从刚才的震惊和愤怒中清醒过来，语气突然恨恨地：“我刚才跟他说了，离婚，一定要离婚！”这不省心的父女俩，她真想能就这么恶狠狠地把他们甩开，再也不管他们的烂事。

笑笑沉默，她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就不说了。

“他不能那么说丫丫，我一听就急了，然后我就想起你大姑来了，她临走的时候说让我照顾好丫丫。说实话丫丫挺独立的也没让我操过什么心，可是你姑夫说的那些话实在太伤人了……丫丫肯定得往心里去。你姑夫真是……太混蛋了。我就得跟他离婚，他不能这么欺负我们家孩子。”她反复了几遍要和顾建国离婚的话，但笑笑仍然没有反应。电话这头的林淑凡，眼泪掉了下来。虽然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但值得她掉泪的事情太多了。

笑笑终于说话了：“小姑，您也别这样儿，我觉得姑夫可能也是气着了，不然应该不会那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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