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的电话响起，是梁策急切的声音，“姐夫，你快来呀，来市急救中心，我……我被人讹上了！我给郭志大哥送车路过重阳街，看见一个小姑娘躺在地上……”

市急救中心的走廊里，梁策的胳膊被一个年老色衰头发状如金毛狮王的女人扯拽着，他们对峙着，“大姐，这人真不是我撞的！我看见您女儿躺在路边……”“得了吧！天底下哪有这么好心的人，看见别人躺在那里，就送医院？天大的笑话！你别说瞎话了，这人就是你撞的！你别想一走了之，这医疗费误工费，我告诉你，一点儿都不能少！”“可……可是，不是我撞的！”梁策用力抽出被拽住的胳膊，咄咄逼人的老女人扬起手里的包砸过来，“想跑，门都没有！”却见一道鲜亮亮的血道子在梁策的右脸颊上兀自凸显出来……老女人一时怔住，梁策想趁机逃走，老女人两只手鹰爪般疯狂地抓过来，立时，梁策白色镂花的衬衫变成了混合色，那条乍眼的橘红色丝巾也未能幸免于难，落花般在老女人的脚下璀璨……

长城正好赶到，他大喝一声，“干嘛？想弄死人咋的？松开！松开！你想讹人，不好使！我看过了，那个路口有摄像。”老女人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长城用力钳住老女人的胳膊，恶狠狠道，“这回你让我们走，我们都不走了，看看，你好好看看，我们是靠脸吃饭的，你却给我们毁了容，我们不会放过你！”老女人抬眼看着梁策脸上明显的划伤，降下她嚣张的气焰。

急救室的门开了，有医生喊道，李秀凤家属，李秀凤醒了。长城梁策不容分说冲进去，梁策迅速打开手机录音。只听那个女孩低声说，糖……糖……老女人迅速地从包里掏出糖，放进女孩嘴里，“妈就问你一句，是不是这个人撞的你？”女孩睁大眼审视着梁策，“不是，我突然低血糖，眼前一黑，从自行车上摔下来，后来……后来……就不知道了。”“闺女，你再好好想想，到底这个人撞没撞到你？”“你女儿身上一点撞击的痕迹都没有，脑电图也做了，啥事没有？你还想咋的？”旁边的那个女护士愤怒起来。老女人红着脸陪着假笑。“笑没用！我们见义勇为不求回报，我们这脸被你毁容了，你想逃避责任，没门！”长城按捺不住怒火。老女人突然歇斯底里起来，“大兄弟呀，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您行行好，放过我们吧，我们娘俩刚从农村进城打工，吃饭钱都是临来现借的，大兄弟呀……”梁策瞪着那个老女人的脸怒言，“记着，天底下坏人多得是，好人也不少。”说罢，他强行拉着长城向外走去。

长城死盯着梁策的脸，嗔怒道，“傻透腔了，傻实诚了，救人的办法多得是，打一二零啊，找警察啊！这多亏了女孩醒了，要不，你借郭志的路虎也得被人讹去！还有你脸上这伤，就这么就得了？”“不得了，还能咋的？你没见那小姑娘，这个年代了，还骑个破旧得掉了牙的二八自行车。”“……”“姐夫，你没见那情景，一个小姑娘躺在马路边上，许多人都围观着，指手画脚着，却无人近前把她扶起来送医院，你要是遇见了，你也得跟我一样傻。”“……”“姐夫，救人是快乐之本，你就权当我是一朵奇葩吧，一朵独立特行卓尔不群的奇葩。”“是奇葩！梁家的奇葩！”长城被弄得啼笑皆非。“诶呀，姐夫，你还得帮我办一件事，我是今晚去北京的票，你看这幅尊容，妈要是看见了，该担心了。你回我家一趟，帮我把皮箱拎来。爸妈要问，你就说我在店里忙着呢。”“好吧，上辈子欠你的！对了，你出门，钱够不够？”“不……不太足……听说学费也挺贵。”长城下意识地打开手包，忽然想起离婚后包里一张卡都没有的事实，他尴尬地笑了笑，“回头，你把卡号发给我，我多少资助你点。那啥，出门少惹祸，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认真学，混出个人样来。”“姐夫，我这趟学习，要半年多，中途我就不回来了，也好少惹爸妈不高兴。爸妈就托付给你了，等我发达了，我首先送你一辆路虎。”他嬉笑着，伏在郭志的白色路虎车旁，右手情不自禁地摩挲着脸上的划痕，嘟囔道，“颜值这么高，怎么也得贴一片创口贴，遮盖上。”

晚风中，一弯曲着脊背花白着头发的老婆婆正坐在人行道旁的台阶上，守着那几副鞋垫，零零碎碎的针，线，创口贴，老花镜。梁策一个健步蹦过去，弯腰拾起一盒创口贴，问了价钱，扔下五元钱，跑远。老婆婆颤巍巍地站起，扯着嗓子喊着“闺女，找你钱！”长城听到，讪笑起来……